帝剑的Parabellum

作者：川口士

第一卷 Seraphim:帝之章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扫图：SARIKA2011

翻译：伊希莉亚

……来自星河彼岸的敌人，向诸神发起进攻。

诸神创造以自身为范本的战士们，于星河之海迎战敌军。

在这场犹如永劫一般长久的死斗的最后，敌人遭到歼灭，诸神也纷纷倒下。

得以幸存的战士们，坠落于地陷入长眠之中。

这群战士被称作Seraphim(炽天使)。身怀秘银之骨与钢铁之躯。

人类被诸神委以地面的统治权，而炽天使则化作钢之使徒为其拚搏，视打倒敌人为己命。

率领炽天使之人啊

展翅翱翔于天际，祓除邪魔之物吧

「节选自圣法理雅教教典第二章」

伴随著春季的夜风，野兽的嘶吼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被黑夜所垄罩的山丘之上，一群异形的集落正蠢蠢欲动。其规模约五十有余。它们既非人类，也非野兽。

它们被世人称作魔物。传说，它们来自堕落女神的胎中，其存在便是不祥之灾。

至少对人类而言，魔物是一种相当可怕的存在。它们结朋引伴骚扰村庄和小镇，亦或袭击闯入深山野林的人类，啃其骨食其肉。具备智慧的魔物甚至懂得夺走财物。对它们而言，人类便是最佳的猎物。

现在，魔物们狰狞的双目正闪烁著凶光，俯望著一座位居山麓的小村庄。正值半夜的现在，村庄里仅点亮稀稀疏疏的灯光，想必村民们正深陷梦乡吧。

而这也正是发起袭击的最佳时机。

一只食人妖站在巨岩上，身披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黑色长袍。

食人妖的体型与人类相似，但是它们身材矮小、肥头大面、手臂纤细。身上除了脸蛋、手臂、腿部以外的地方，皆被如同针线一般的钢毛所覆盖，肤色则是如同污泥一般的褐色。鼻头长著丑陋的痘泡，下方的嘴角几乎咧到耳际，使得满是唾液的牙齿一览无遗。

挥舞著一支使用人类头盖骨制成的拐杖，身著黑色长袍的食人妖似乎在呼唤著些什么。这只魔物似乎就是这群魔物的首领的样子。其他的魔物们听从它的发号司令，回以低沉的吼叫声。

此时，从它们身后的黑暗传来一阵踩踏地面的脚步声。以身为首领食人妖为首，有好几只魔物诧异地回头察看。

后面站在一位人类。她是一位年龄看起来还未满二十岁的貌美姑娘，身著金色蕾丝边的白色僧侣服，戴著同款颜色的帽子，拄著一支与她的个头等高的装饰华丽的拐杖。身上的僧侣服以及帽子，正是她身为圣法理雅教神官的证明。在她的帽子底下的，分别是她那长及腰际的金发以及楚楚可怜的脸蛋。

「啊……。」

似乎是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女神官倒吸一口凉气呆站在原地。她的面容因惊恐而有些苍白。与此相对的，有好几只魔物露出狰狞的邪笑。

这名旅人恐怕是因为迷失方向，在黑暗中四处行走，才误打误撞走到这里来的吧。然而，有知能思考到这一点的仅有黑色长袍食人妖，在其他大部分的魔物眼里看来，就只是一个美味的猎物亲自送上门而已。

顶著一颗猪头与魁梧身材的半兽人、以及有著成年人身材的蛙型魔物，逐渐逼近女神官身边。女神官抱紧手中的拐杖，低著头缩起身体。

半兽人走到她的面前，毫无防备地将手伸出。

下一刻，一道银色的光芒自魔物与少女之间迸发而出。

一颗头颅随即掉至地上。在短暂的间隙过后，失去头颅的半兽人向后仰倒。魔物特有的黑色血液一声不响地在地上扩散开来。

「──真是脏死了。令人作恶这句话就是用来形容这种情景的吧。」

这句毫不留情的谩骂之词，正是出自这位女神官的口中。拿在她手中的拐杖，其尖端不知何时长出一把弯曲的巨刃，变成一把大镰刀的模样。刀刃上还黏著些许黑色血液。

魔物们停下脚步。黑色长袍食人妖一脸惊愕地看著女神官。

「我在此宣言，神圣裁判正式开始。」

用肩膀担著大镰刀，她用一副冷酷无情的眼神看向魔物们。其表情犹如冷酷的死刑执行人一般。一扫刚刚软弱害怕的印象。

「本来的话，像你们这般诞生自堕落女神的生物，我就没有要放过你们的打算……。不只如此，两天前，你们还袭击了两座村落对吧。破坏当地居民的住宅、烧杀掠夺村民的财物与性命。我们就是沿著你们的足迹，一路跟到了这边来。」

本来在这群魔物当中，就只有黑色长袍食人妖能听懂人话。但就连这只食人妖对这名女神官所说的话也只是一知半解。它能够明白的，就是这个人类并非池中之物，而是带著能够歼灭它们力量的敌人。

「不论是其中哪一项罪名，都是人类至少得杖责百下才得以宽恕的重罪，更别说是魔物所为。没有丝毫酌情量刑的必要──」

就在她宣誓到一半的同时，一头魔物二话不说采取行动。是一只有著狗头、小巧身材与敏捷速度的狗头人。它把手中的斧头用力丢向女神官。

然而女子丝毫没有任何畏惧的模样，用大镰刀打落呼啸而来的斧头。

以此为信号，魔物们猛扑向女神官。犹如翠玉一般的瞳孔绽放出冷澈的杀意，睥睨著这群魔物们。

「这样正好，我也省得麻烦。我等将替圣法利亚向汝等降下神罚。」

女神官用大镰刀挥出一记横扫。黑色鲜血喷涌而出。前来捕获她的魔物们要么被逼得退开、要么翻倒在地。再次肆意挥舞大镰刀牵制其他的魔物们后，女神官向后方跳开以免身陷包围网。

黑色长袍食人妖待在岩石上方文丝不动，观察著她与魔物们之间的战斗。虽然是出乎预料的强敌，但是终究寡不敌众。应该是不会花上太多时间吧。至少不会对它们袭击村落这件事造成阻碍。

就在它如此思量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惨叫声。

一眼望去，一只没有参加战斗的狗头人瘫倒在地。而它的身旁则站著一位手持剑刃的人类青年。

年龄大约二十岁上下。细瘦的身材，身著以黑色为基调金丝线为点缀的服饰。将黑色长发在后颈处束成单马尾，晒得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所畏惧的笑容。其面容如同久经沙场的战士一般，兼备著紧张与冷静之情。

青年蹬地冲出。举起被黑血所染红的剑，直逼食人妖的面前。因为女神官吸引了大部分魔物的注意力，导致两者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的障碍。食人妖咏唱完咒语后，挥舞起镶嵌头盖骨的拐杖。拐杖的前端散发出赤红色的光辉。尽管青年眉头一皱心中有些惊讶，但还是没有停下脚步朝食人妖直直逼近。

剑杖交错，迸发出赤红色的火花。青年不禁瞪大双眼，向后方撤退与食人妖拉开距离。也难怪他会如此惊讶。毕竟他抱持著必杀决心的斩击，居然被一把挂著头盖骨的枯木给挡了下来。

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笑容，食人妖开始咏唱新的咒语。拐杖前端再次闪耀出赤红色的光芒，幻化成一个如同拳头大小的火球。

青年向旁边跳开躲过食人妖射出的火球。然而就这样背对食人妖，跑向女神官的身边。途中一路斩杀魔物，缩短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

看见如此情景，女神官比任何人都快一步地大声赞赏道。

「简直是太帅了，阿尔大人～！一想到阿尔大人是如此看中人家，人家都快要把持不住了啦～」

目光中闪耀著光芒，脸颊染上一抹红霞，女神官一边喘著气一边挥舞著大镰刀。站在那里的，仅仅是一位因向恋人传达满满的爱意而羞赧得不知所措的少女，丝毫没有一名死刑执行人该有的模样。

「都这种时候了，你就别犯花痴了好吗!」

而这名被她称作阿尔的青年，仅回以一句哭笑不得的怒吼。

这名青年名为阿尔巴鲁，阿尔只是他的一个昵称。虽然拥有骑士的称号，但是并没有固定的主子，在世界各地到处旅行，也就是所谓的流天的骑士。

昨天下午的时候，阿尔巴鲁一行人曾造访被魔物群所袭击的村落。幸免的村民希望阿尔巴鲁能向山麓下的村落预警此事，而他们也就顺势接下了这个委托。他们一路探寻著魔物的足迹，直至今天黄昏的时候才总算追了上来，并打算发起一场奇袭。

在对女神官怒吼后，阿尔巴鲁再度葬送两只魔物的性命，来到了女神官的面前。站在女神官的前面与魔物们对峙，摆好攻击架式。擦拭完额头上的汗水后，他向身后的女神官慰问道。

「希尔法，你没事吧？」

「还请您放宽心，阿尔大人。在这个世界上有资格伤害人家的只有阿尔大人您一人而已。像这种魔物的虾兵蟹将，人家是绝对不会允许它们碰触到我的。」

「是吗？ 没事就好。」

阿尔巴鲁冷淡地回应这名音调明朗的女神官──希尔法。尽管有些担忧她现在这样会不会太过兴奋了点，不过阿尔巴鲁还是接著说道。

「抱歉。跟你看见的一样，奇袭作战已经失败了。」

本来他们的计画是先让希尔法吸引魔物们注意力，然后再由阿尔巴鲁趁机解决那位看起来像是首领的黑色长袍食人妖，但是他们完全没想过对方居然会使用魔术。

「只要阿尔大人没事，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我们就从正面堂堂正正地战斗，一举歼灭它们吧。」

希尔法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害怕与紧张，阿尔巴鲁悄悄地窥探她的侧脸，因为自己的担心灵验而不禁想唉声叹气。

希尔法的嘴角上扬，挂著一抹肆虐的微笑。其恐怖程度连与她长时间相处、并被她当作一名男性所深爱的阿尔巴鲁也不禁不寒而栗。

「好了，一边反省自己的罪过一边去死吧你们!」

举起大镰刀，希尔法高声大喊。尽管这番挑衅根本没有魔物能听得懂，不过它们还是一边咆啸一边扑向阿尔巴鲁二人。

希尔法毫不费力地肆意挥舞大镰刀。两只准备接近她的半兽人，其头颅分别被大镰刀所砍断，最终倒在地上。一群如同丑陋的猴子有著灰色肌肤的魔物们，跨过半兽人的尸体，朝二人飞扑而来。这些魔物被称作哥布林。哥布林们手上分别拿著棍棒或石头。

阿尔巴鲁挥出一记横扫，一只哥布林被斩杀在地。与此同时，希尔法也用大镰刀由下而上将别只哥布林一劈两段。黑色血液随风四溅浸湿地面，魔物们发出一阵怒吼声。比起同伴被杀害，身为猎物的人类反抗这件事，才更加令它们恼火。

两人一路将涌上的魔物们斩杀殆尽。希尔法豪迈地挥舞著大镰刀砍飞半兽人，而阿尔巴鲁则待在她的射程外，将那些试图从死角逼近的魔物们击倒。

忽地，希尔法高声喊道。

「阿尔大人，请到我身后来。」

清楚明白她究竟有何打算，阿尔巴鲁跑到希尔法的身后。希尔法举起被黑血染黑的大镰刀，开始咏唱祈祷文。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万物之主啊!请赐与我等圣法理雅教徒，能够抵御邪法之物的盾牌吧!」

蕴藏在大气当中的『力量』──『乙太』聚集在希尔法的面前，交叠起伏形成白色光辉。光辉化作一枚如同身体大小般的圆环，圆环内侧则绘有复杂的图案。

紧接著，一枚有著臂长直径的火球自魔物们的后方飞来，但是当火球接触到白色圆环的表面时，就立刻响起一阵沸腾声烟消云散了。

「差点就没赶上了呢。」

希尔法笑著舒了口气。这是在信仰圣法理雅教当中的神官里头，唯有一小部分的神官才能行使的力量，其名为『圣言』。在处理这群蜂涌而上的魔物们的同时，她也时刻警惕著黑色长袍食人妖的行动。

「多谢啰，希尔法。」

一边瞪视著她身前的魔物首领，阿尔巴鲁一边向她道谢。虽然他也有时刻警惕著食人妖的行动，但是因为被有著巨大躯干的半兽人遮住视线，导致他有约莫两息的时间将视线移开。要不是希尔法使用圣文的话，能不能躲开这一击还远是未知数呢。

「比起道谢这种事，更重要的是行动哦。请容许小女子为您侍寝三晚吧。」

「这种事待会再说！」

再度以粗暴的态度回话后，阿尔巴鲁站回她的身前。黑色长袍食人妖也命令魔物们向旁边让开，自己向前走出阵列。双眸中带著一股愤怒之情，闪烁著不祥的光芒。阿尔巴鲁不禁嘴角上扬，大声嘲笑这只食人妖。

「搓完火球接下来又打算干嘛？　反正你这家伙也没打算要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单挑吧？」

这只食人妖究竟还会什么把戏，阿尔巴鲁不禁心想。虽说是会使用魔术，但是光靠短暂的物质强化以及火球术这点简单的伎俩，实在是无法想像它是如何统帅这么多的魔物的。

如同印证他的想法一般，食人妖露出扭曲的笑容，高举双臂咏唱一小段咒语。

一股龙卷风以食人妖为中心蔓延开来。魔物的身体急速膨胀，黑色长袍被撕扯开来。其他的魔物们则匆忙地跑开。阿尔巴鲁一边保护希尔法一边向后退开。在这段期间里，食人妖的身体大得他们得抬起头来才能看清全貌。

「原来如此，就是这个吗……！」

阿尔巴鲁相当清楚现在自己的表情有多么僵硬。要是被如此庞然大物踹上一脚的话，他恐怕连一秒钟也撑不过去吧。这股力量才是那些魔物们跟随其后的真正原因。

「那座被魔物们袭击的村庄，似乎没有讲过其中有这么大的一只魔物吧？」

「是啊」，阿尔巴鲁点头肯定希尔法。

「换言之，这就是这家伙的杀手锏了吧。既然如此的话，也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的杀手锏吧。」

阿尔巴鲁高高举起剑刃，彷佛在传达甚么讯息一般。

不久后，一位娇小的少女自青年背后的阴影处现身。年龄目测约有十五、六岁。黑色长发在头部两侧绑成双马尾，留有些许稚气的脸蛋却给人一种冷冰冰的印象。覆盖在左眼上的紫色假面，更进一步加深了这种冷淡的形象。

少女身著一件无袖短衣，穿著一条裙襬的一边长及脚下的奇特裙子。两件服饰都以红色为基调，以金丝线为点缀，裙子中间有个高高的开叉。除此之外，她还戴著一套能覆盖至手肘的长手套，以及一套质感绵薄的丝袜包裹她那纤细的小腿。

「──阿尔，你也让我等太久了吧。」

站在阿尔巴鲁身旁，黑发少女一边仰望著食人妖，一边以高傲的态度说道。

「要是再过一百秒还不来叫我的话，我可是打算直接回去的哦。」

「你是能回去哪啊！」，阿尔巴鲁有些傻眼地喃喃自语道。恐怕又是出自哪一段她中意的武勋诗或伟人传中的台词吧。这名少女从以前开始就有这方面的坏习惯。

「说到底，阿尔你一开始就别搞那么复杂，直接将一切交给我来办不就行了吗。难不成阿尔你不信任我吗?」

「小心行事总不会有错吧。」

阿尔巴鲁直率地回答这位有些怨言的少女。就在这时，希尔法从旁插嘴道。

「赛兰，阿尔大人可是相当爱护你的哦。」

「所以我才说阿尔是笨蛋呀。」

这名被称作赛兰的少女，毫不留情地扔下狠话。绑成双马尾的黑发在空中上下摆动著。

「『始祖凯茵的战争语录』其中一节曾提及:『吾乃是替主人斩杀敌人的剑刃。吾亦为替主人挡下一切灾厄的盾牌。』这便是我等的存在意义。依照规矩使用我等，才是与我等炽天使缔结契约者──天翔骑士的义务。」

「我说，我之前也说过了吧。让你参加战斗太花钱了，所以我才──」

正当阿尔巴鲁准备一吐怨言反驳的时候，他却又立刻把话吞回口中。因为那名食人妖抓起了一个臂长直径的岩石，而且还把岩石高高举起。

阿尔巴鲁当机立断用左手抱住希尔法，趴至地面滚开。随后，魔物用手掌拿著大岩石直接朝赛兰拍去。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夜空。大小各异无穷无尽的石头碎片向四周溅开，一股污浊的白烟在山丘的一隅冉冉升起。

不久后，一阵野兽的悲鸣声直响天际。

阿尔巴鲁抬起头来，看见这只巨大的食人妖正痛苦难耐地摀著右手。魔物的几根右手手指呈现著不自然地弯曲。

白烟散去。赛兰就站在其中心处，笔直地抬著右脚，摆著一副刚踢击完的姿势。右脚的鞋子已然粉碎殆尽，而包裹著右腿的丝织品也早已撕裂开来，但她的脚上却没有留下任何伤口，甚至还残绕著一股淡淡的彩色光芒。

在远处观察著这场战斗的魔物们一阵哗然。它们总算是搞清楚了，踢出这一记粉碎岩石还顺带踢断食人妖手指的少女究竟为何方神圣。

炽天使。在遥远的神话时代，由诸神所创造的钢之战士。

据说其姿态千差万别，拥有各式各样的异能，是侍奉于人类，用来毁灭魔物的战士。

赛兰不给对方重整态势的时间，立刻蹬地跳到食人妖的手上，并以此为踏台更进一步翱翔于空中。一鼓作气地跳到食人妖的面前。

少女的双眸闪耀著金色光芒，包裹右脚的彩虹光辉越加强烈。舞动著黑发旋转一圈，赛兰行云流水地朝食人妖的脸部踢出一记蹴击。

魔物的惨叫声犹如雷鸣的轰鸣声。鼻子被踢个粉碎，黑色血液四溅开来，食人妖踩不稳脚步，伴随著一道地鸣声瘫倒在地，引起一阵喧嚣的尘埃。

确认赛兰平安回到地面后，阿尔巴鲁与希尔法站起身来，跑向赛兰的身边。魔物身体抽搐急速缩小，变回原来的体格。看来魔术的效果已经结束了的样子。

阿尔巴鲁挥下剑刃，砍断食人妖的头颅。

然后，以锐利的视线审视著还没反应过来的魔物们。

「我们分头行动吧，解决掉剩下的杂鱼们。」

要是他们放它们一条生路的话，难免这群魔物们再次聚集起来，袭击附近的村庄或小镇。必须趁现在把它们打得体无完肤，连一只魔物都别想逃走。

三人朝著不同的方向跑去。用力挥砍刀刃、挥舞手中的大镰刀、亦或是踢出一击必杀的蹴击，魔物们一个接著一个化作尸体。

不久后，战斗便结束了。阿尔巴鲁一行人聚集到魔物们眺望山麓村庄的位置。

虽然希尔法跟赛兰的衣服都被弄脏了，但是身上没有留下什么伤痕。而这才总算让阿尔巴鲁安心地舒了口气。

「希尔法你还好吗? 虽然只使用了一次，不过你毕竟使用了圣言对吧?」

毕竟使用圣言是相当耗费体力的。希尔法闻言只是噗哧一笑，随后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阿尔大人，人家可是被称作『圣女』的人哦。那种程度只是小菜一碟而已。而且，一想到阿尔大人是如此地担心人家，就有一种力量从体内源源不绝涌出的感觉呢。」

在圣法理雅教会当中，能够使用强力圣言的神官被称作圣者亦或是圣女的称号，在教会内部拥有崇高的地位以及享有各式各样的礼遇。因此，圣者们都相当感恩教会的栽培，作为教会的信徒做好自己的职责所在。

然而，希尔法并没有顾及教会感受的打算，选择恣意行动。与阿尔巴鲁结伴旅行这件事情，也是她自己的一己之私。

「我也没有大碍。虽然有几只魔物没有逃跑选择正面迎战，但是全部都被吓得腿软了。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赛兰报告道。而包裹在她的右脚上的彩虹光辉早已消逝不见。

阿尔巴鲁眺望山麓的村庄。似乎是被村民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村庄的火光变得比之前还要多上许多。

「等等应该会有人来这里探探情况吧。作为守护村庄的回礼，要求他们让我们借宿一宿，吃一顿晚餐，拿个二、三十枚银币应该不过分吧……。」

「可是，阿尔」，赛兰歪著小脑袋问道。

「你不是打算让这座村庄去帮忙那座被魔物袭击的村庄重建的吗？」

「……说起来是有这事呢。」

阿尔巴鲁长叹一口气。考虑这座村庄的规模，要他们帮助近邻的村庄本就是庞大的负担。如果自己一行人还要求回礼的话，无疑会让他们伤透脑筋吧。

──但是，如果是侍奉国家的骑士打倒如此庞大数量的魔物，别说二、三十枚银币当谢礼了，连一整袋的银币都不过分呢。有那么多的话，一、两个月的生活开销也不成问题了。

他还是忍不住遐想了一番。然后，彷佛是看透了阿尔巴鲁的小心思一般，希尔法烦恼再三后看向他。

「要是阿尔大人真的想要的话，就派人家去谈判也……」

「不用的，没关系。」

阿尔巴鲁立刻驳回了希尔法的主动请缨。

要是派她前去的话，想必事情会进行得很顺利吧。在这个神圣法理雅帝国当中，圣法理雅教的神官有著相当大的话语权。更何况，希尔法还不只是位神官，而是一位圣女。但是，阿尔巴鲁并不想让她干这种类似勒索的事情。

「我们的旅费也还有剩。没有必要为了小钱强逼这种小村庄交钱出来。而且，要是能在邦加鲁举办的武鬪勇技取得优胜的话，还能获得不少的奖金。」

所谓的武鬪勇技，是指天翔骑士们与自己持有的炽天使并肩作战，与他人一决高下的竞技大会。阿尔巴鲁也打算参加这场大会，目前正朝著邦加鲁赶去。

虽然遇到突发事件绕了远路，但是幸运的是今晚就解决了事件。从这边再往南走两天就能抵达城镇邦加鲁。时间上完全赶得上。

「就请这个村庄帮我们准备食物跟床铺吧。这点费用他们还是负担得起才对。」

然后，阿尔巴鲁的视线转向赛兰身上。她的右脚早已被泥泞所弄脏。

「不必那么在意我的鞋子哦，阿尔。」

赛兰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接著说道。

「人类之所以会穿著鞋子，是怕被路旁的石头或杂草弄伤脚不是吗？我的脚可没有那么容易受伤哦，说到底炽天使本来就没有穿鞋子的习惯。」

阿尔巴鲁把手放在赛兰的头上。两人的身高至少差了一个头那么高。在肆意地抚摸一阵她的头发后，赛兰变得有些羞赧害臊。

「等我们抵达邦加鲁后，我帮你买一双新鞋吧。就当作是你打倒那个食人妖的奖励。」

「奖励吗？ 既然如此，那我就欣然接受吧。」

塞兰一本正经地点头表示认可，嘴角则微微上扬。

在过去约莫一千秒后，村民们总算是赶到了山丘上。

阿尔巴鲁带他们去观看魔物的尸体进行说明，而村民们则是相当惊讶地向阿尔他们道谢，并且提出至少让他们招待阿尔等人住宿以及餐饮的提议。

恐怕比起感谢的心情，村民们率先一步出手款待是为了避免这边提出更过分的报酬吧，早已预想到的阿尔巴鲁笑著向村民们道谢。

忽地，一名村民出声询问阿尔。

「你是帝国派来的骑士大人吗?」

「不，在下只是一介流天的骑士而已。」

阿尔巴鲁的这番回答，稍微引起了村民们的戒备心。在流天的骑士当中，专门偷盗财物、袭击村庄的大有人在，做著跟山贼差不多的勾当。

「阿尔大人是为了使自己在帝国境内声名大噪才开始旅行的哦。」

希尔法如此补充说明后，村民们只是奉承地陪笑两句。

她的这番话不是单单为了解开村民们的误会才临时想到的。这正是阿尔巴鲁旅行的目的。十五岁那年阿尔便出门旅行，所以已经是第六年了。

直至今日他的愿望依旧还没实现。

第一卷 Seraphim:帝之章 第一章 武斗勇技

邦加鲁，是坐落于神圣法理雅帝国南部的一个小镇。

虽说是南部，但其实相当靠近中央，距离帝都拉古里姆只有四天的路程。邦加鲁作为一个规模中等的城镇，没有太显著的小镇特色，不过由于城镇旁边就有一条主干道的缘故，经常能看见活力满满的人潮。尤其是在最近几天，这附近经常闹得沸沸扬扬。

其原因归功于即将招开的武鬪勇技。

小镇外边搭建了一座椭圆形的竞技场。割除杂草，清除小石子，整平地面，使用木制栅栏框住土地。其周遭搭设了好几个出名骑士的帐篷，一同沐浴在和暖的春光之下。既有使用红色与黄色这种色彩鲜明的颜色来恫吓其他选手的帐篷，也有使用大量丝绸制成的豪华帐棚。

在鬪技场的不远处，可以看见上百的摊贩栉比鳞次。

贩卖酒水与食物的店家里面，客人们络绎不绝，服饰店勾起路过女性的兴趣，贩卖武器防具以及提供锻造服务的店家则有好几位骑士们的光顾。除此之外，还有贩售旅行必需品的店家、炽天使武器的专卖店以及贩售驴跟马的店家。

在这些店家的附近，吟游诗人歌唱著诗歌，小丑跳著滑稽的舞蹈。观光客人来人往，携带炽天使的骑士们在其中昂首阔步，娼妇和小镇的姑娘们则朝他们暗送秋波。热气与喧闹声充斥各个角落，甚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简直就像是庆典一样。」

希尔法展露笑颜环视摊贩与人潮。她身披一件外套，背著一件行囊，用肩膀扛著拐杖型态的镰刀。

「这样就不必担心吃饭跟住宿没有著落了啊。」

与她并肩行走的阿尔巴鲁，也一边背好行囊一边露出笑容。

阿尔巴鲁一行人于今天早上刚刚抵达邦加鲁。在那座村落留宿一宿后，一路上风平浪静，顺利抵达了邦加鲁。

「炽天使还真是多呢。」

马上试穿刚刚买的新鞋，赛兰走在两人的前面。观察与她擦肩而过的炽天使们，双眸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致。

炽天使的形貌千差百态，既有与人类样貌相似的炽天使，也有长相酷似熊与狼等等生物的，甚至还有的长得像一尊巨大的壶。

作为他们战友的天翔骑士身上的武装也各不相同。有人穿著全身上下密不透风的铠甲，也有人只穿著一件锁子甲。顺带一提，阿尔巴鲁身上只有一件皮革铠甲。在四处旅行的这段期间，他发现这种轻便的武装更适合自己。

「大家究竟有多强呢。真想赶快开始比赛。」

「赛兰，那边有很多路边小吃哦。」

听到希尔法的这句话，赛兰的兴致一下就转移到了食物上。

尽管生理上没有饮食的需求，但是赛兰既有味觉也有嗅觉，能吃也能喝。正当她摇摆不定地飘向摊贩的时候，阿尔巴鲁轻轻地敲了下她的肩膀。

「你给我稍微忍忍。现在得先去报到。」

都来到了这里，要是没赶上武鬪勇技的话，可就闹大笑话了。

「对了，阿尔大人还是别露脸比较好吧？　来这里参加比赛的天翔骑士当中，说不定有些人是在帝国从军的……」

希尔法低声说道。毕竟是在帝国土生土长的，有一部分人知道阿尔巴鲁的相貌与名字。闻言，阿尔巴鲁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想太多了。我可是离开帝都六年以上了。在这种地方巧遇刚好认识我的人根本不可能吧。不如说，身为圣女的你反而还比我出名啊。」

「没事的，这里虽然到处都是骑士但是都没见著几个神官。」

「吶，那边那位小哥。」正当希尔法轻松的回答时，突然有人从旁叫住阿尔巴鲁。是一位身著敞胸衣服的十四、五岁的姑娘。她顶著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容，再加上一头鲜红艳丽的单马尾。

「你是天翔骑士没错吧? 在武鬪勇技开幕前，要不要来我们这痛快地喝一杯啊? 我们店可是有卖像是葡萄酒啊、蜂蜜酒啊、麦酒啊，这类能够带来好彩头的酒哦。」

「抱歉，我们还没进行报到，正在赶时间。这样吧，你先把店名告诉我们。」

脸上挂著和蔼的笑容，阿尔巴鲁回答道。姑娘也没有生气，将店名告知他们以后，就去向其他的骑士搭话了。阿尔巴鲁望著她的背影，不由得放下心来。这里要是被她给缠上，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

「──阿尔大人。」

伴随著压迫感的温柔嗓音，让阿尔巴鲁吓得身体微微一震。望向身旁的希尔法，发现一对冷若冰霜的翠玉瞳孔正盯著自己。明明嘴上带著笑容，却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在报到以后，您是打算前往那个商家是吗？」

「不，我只是想赶快离开才那么说的。」

阿尔巴鲁保持冷静回答道。汗水一滴一滴地从额头渗出。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这股威压感甚至更胜魔物群围攻自己时带来的压力。为了自己，同时也是为了那个姑娘工作的店家，自己的回答绝对不能有所偏差。

「原来是这样啊。嗯，人家自己也是挺喜欢喝酒的，所以不会说不让您饮酒这种话。但是，人家希望阿尔大人您可以事先好好挑选店家……」

「希尔法，你说得话我也不是不明白，不过……」

用舌头润润嘴唇，阿尔巴鲁试著说说几句。要是回答「我知道了」的话，这段对话立刻就回结束了，但是这样对希尔法而言是没有益处的，阿尔巴鲁已经从以前的经验认知到了这一点。就算在怎么麻烦，也不能在枝芽还没结果前就擅自摘除它。

为了不妨碍行人，一行人靠到路边，阿尔巴鲁接著说道。

「你觉得为甚么那个孩子要特地来向我搭话呢? 大部分的骑士基本都只带著炽天使一个同伴，但是我不只带著炽天使，也还有你陪伴在我身边。而且，你看请来也不像是被逼著跟我旅行的。所以她才会认为我是一个有钱人，这么想比较自然吧。」

「人、人家才不是因为阿尔大人被搭讪才不爽的好吗!」

回答的同时，希尔法将脸转向旁边。阿尔巴鲁将手放到她的肩上，拉她到自己的怀里。将嘴巴凑到她耳边，轻细语道。

「你看，这里有这么多的人。就算有女生向我搭话也并不奇怪吧? 而且我也很怕麻烦的，所以才会选择用笑脸应对她们。但是，就像我一直在说的那样。我真正重视的同伴只有你跟赛兰两人而已。」

「……可以请您，再说一次给我听吗?」

阿尔巴鲁能够明确感受到，希尔法嗓音中的负面情绪有所削减。与此同时，也感受到行人们正以好奇的目光看向自己一行人。就算会有些羞耻，此刻也不能放著她不管。只差一步而已了。忍著心中的害臊，阿尔巴鲁以自己的方式编织著话语。

「我爱著你。同时也爱著赛兰。」

「阿尔大人!」

泪水浸湿眼眶，希尔法带著炙热的嗓音高声说道。

「为了确认我们彼此之间的爱意，就让我们来一场神圣而庄严的洞房花烛之夜吧。」

「你这样我们还怎么旅行啊!」

回以一句冷漠的回答，阿尔巴鲁用拳头打了一下希尔法的头。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吧。那种事情得等到我有足够的力量对抗教会再说。更何况，教会可是巴不得现在就把我们两个拆散啊。」

「这一点您大可放心。教会也绝非万能的。实际上，我们至今也做了许多出阁的举动，但是他们也没有给予任何警告不是吗?」

阿尔巴鲁顿时被说得哑口无言。

已经与希尔法旅行了三年之久。迄今为止，她主动寻求陪睡的次数可说是多不胜数，阿尔巴鲁毕竟也是个年轻的男生，只要不跨越最后一条底线，对希尔法的服侍自己都会照单全收。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不好反驳希尔法。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根本没有越线不越线的意识。阿尔巴鲁又一次敲了下希尔法的额头，随后便转身背对她。

「快点走吧。都已经来到了这里，要是真的赶不上报到的话，才会让人哭笑不得呢。」

看著加快脚步前进的阿尔巴鲁的身影，希尔法跟赛兰小跑步跟他的步伐。阿尔巴鲁小声地向身旁身披黑发的炽天使抱怨道。

「赛兰，我在安慰希尔法的时候，你为何老是默默寡言的啊? 你就引用自己熟知的武勋诗，简单得来帮我一下不行吗?」

「『男女之间的情事绝对不要插嘴，不论自己与他们之间有多么的亲。』──英雄加利安奴曾说过这段话。」

听见赛兰的回答，阿尔巴鲁只得长叹一口气。

从行人那打听到报到的地点，阿尔巴鲁一行人笔直朝那边前进。

没多久，他们便看见目标的帐篷。屋顶上描绘著剑与单翼互相交错的图案，其中，剑象徵著天翔骑士，单翼则象徵著炽天使。

进入帐棚内后，一位身著长袖官服的男子就坐在长桌的另一边。表明自己是来参加武鬪勇技之后，男子以官腔询问起自己的名字与身分。

「我是阿尔巴鲁。目前没有侍奉的主子。正过著以天为盖，以地为庐的生活。」

告知名字后，男子微微抬起头来，以打量的目光看向阿尔巴鲁。

「流天的骑士阿尔巴鲁……是吗?」

尽管语气中带著些许的轻蔑，男子还是把名字记在了羊皮纸上，没有再多说什么，将视线转向阿尔巴鲁身旁的赛兰。

「这女孩就是你的炽天使吗?」

「没错。名字叫做赛兰。」

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上几撇，男子从衣袖中取出怀表确认时间。

──这家伙，明明只是个官员却挺有钱的嘛。

阿尔巴鲁一脸意外地看著男子。怀表与同等大小的宝石有著相同的价值，是没有一定财力绝不会去购买的艺品。

「再过十分钟报名就要截止了。请您在一小时半后抵达鬪技场。」

「我明白了。顺便问一下，这次有多少人参加武鬪勇技呢?」

「含你在内总共有十六人参加。」

阿尔巴鲁不禁对这个数字感到有些纳闷。在来到这个帐篷前，他看见了许多带著炽天使的骑士。其中不免有些人打定主意不参加这次的武鬪勇技大会，不过就算这样参赛人数也未免太少了点吧。

男子以熟练的口吻进行武鬪勇技的相关说明。

「接下来将由抽签决定对战对手，进行一对一的对战。倒下后十秒没有起身即宣布败北。炽天使无法战斗即宣布败北。发表投降宣言算作败北。战死同样也算作败北。死掉的情况下，会将参赛者的尸骨葬在邦加鲁的公共墓园内。」

紧接著，男子开始进行赏金的说明。赢一场获得五枚银币。赢两场获得十五枚。赢三场获得三十枚。而本赛事的优胜者则赠与一匹马和一枚黄金护腕。护腕的内侧会刻上武鬪勇技大赛优胜者的标记。

「这里不提供铠甲以及头盔的出借服务。请在前往鬪技场前准备好要用的装备。」

阿尔巴鲁没有上前插话，而是静静地听完了说明。在其他小镇举办的武鬪勇技大会，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规则。虽然名义上是一对一，但是因为参赛者可以带著炽天使的缘故，实际上是二对二对战。

「关于参赛者很少这件事，是有什么原因的吗?」

在阿尔巴鲁询问道后，男子只是无言地耸耸脖子。看他这表现，似乎是知道其中的缘由，但认为没有必要进行回答的样子。「你很快就会明白了」，男子如此回答后，阿尔巴鲁便带著赛兰还有希尔法走出了帐篷。

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向北方，眺望著远方那把高高耸立的巨剑。剑柄沐浴在苍穷之上，远非人眼所能辨识。这是被称作『开辟天地』的星之剑(Athlon)。传说中，这把剑是在神话的时代自繁星之海降落到了帝国北边的某块土地。

阿尔巴鲁一边眺望著星之剑，一边陷入沉思当中。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呢?

武鬪勇技大赛，是天翔骑士们一展武艺的重要舞台。自十年前的斯塔蒂亚会战以来，帝国与近邻诸国间就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的战事。顶多也就是国境线附近的小规模冲突而已。

魔物跟山贼层出不穷，但即便打倒他们也不一定会获得相对应的名声。阿尔巴鲁他们前些时日打倒魔物群的消息，也只有被他们救助的村民们知道。要想藉此声名大噪几乎不可能。

但是，武鬪勇技会有众多的观众观看，而且还能得到赏金。要是表现优异的话，甚至还有机会传进王侯贵族的耳中。考虑到这一层因素，参赛人数这么少相当的奇怪。

「阿尔，我们先去吃串烧吧。」

赛兰的话把陷入沉思的阿尔巴鲁拉回到现实当中。抬起头来，看见她已经跑向了贩卖串烧的摊贩。

阿尔巴鲁跟希尔法不禁相视苦笑，随后跟上赛兰的赛兰前往摊贩。

「我们店有卖鸟肉、鹿肉、猪肉，可谓样样俱全哦。」，贩卖串烧的男子朝气十足地招客道。

「我接下来即将出席武鬪勇技大赛，有没有甚么食物是能撞好彩头的啊。」

阿尔巴鲁半开玩笑地询问后，男子笑著回答道。

「吃鸟就能获得跟鸟一样好的视力，吃路就能跑得跟鹿一样快，吃猪就能获得跟猪一样强大的力量哦。」

「阿尔，我们全部都买一个吧。『所有的野兽都将化作吾之血肉』。加利安奴也曾这么说过哦。」

双目可谓是哲哲生辉，赛兰向阿尔巴鲁请求道。结瓣的黑发随风四处飘逸，神似狗和猫摇尾乞怜的模样。

剎时间，阿尔巴鲁不禁犹豫了一下。但是他并不是在犹豫该不该买串烧这件事。

──加利安奴似乎是在四十岁左右，因误食毒虫而死的啊。

他在犹豫的，是该不该将这件事告知赛兰。

正如她憧憬的英雄一样，加利安奴是一位以豪勇果敢而闻名的骑士。单枪匹马闯入敌阵当中，手持自豪的战斧豪取敌将首级的纪录至今都还流传著，甚至还有传言，为了保护败逃的同伴，他甚至还单枪匹马担任殿后的任务。

不过在另一方面，他也是一个因乱吃食物而闻名的人物。不论是腐败的兽肉、传闻内脏有毒的鱼类、异国的奇特之鸟，他都能一脸平静地吃下肚。关于他的死虽然也有毒杀这种说法，但是都被熟识加利安奴的友人给否定了。

──算了，吃几个串烧也不会吃坏肚子吧。正好可以用来填一下肚子。

阿尔巴鲁取出皮袋，将几枚铜币递给卖串烧的。

「四串。不，给我五串好了。」

自己跟希尔法各吃一串，剩下的都留给赛兰。

在烧烤串烧的这段期间，阿尔巴鲁环顾四周。

骑士们壮硕的身躯上穿著光鲜亮丽的铠甲，看起来相当轻松自在。跟随他们的炽天使也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

以他们为对手的话，自己跟赛兰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呢。尽管已经有数次参加武鬪勇技的经验，但是在比赛开始前还是会让人感到紧张。

「阿尔大人?」

希尔法以好奇的目光呼喊阿尔巴鲁。她的手上拿著装满串烧的木制盘子。在离开摊贩没多久后，阿尔巴鲁顾虑地说道。

「果然我还是不必了，你们两个分著——。」

「这是可以带来好运的食物不是吗。不准您说出这种话来哦，阿尔大人。来，请您把嘴巴张开。啊~」

拿起串烧，希尔法将串烧凑向阿尔巴鲁的嘴边。碰巧看见这幅光景的少女们发出嘎嘎的笑声。

「怎么，阿尔不吃串烧吗? 明明这么好吃的说。」

两手拿著串烧，赛兰一脸幸福地看向这边。尽管股著脸颊塞满肉串的模样相当令人欣慰，但是作为她的主人阿尔巴鲁还是想劝她不要一边吃一边说话。

希尔法依旧将串烧递向自己嘴边。阿尔巴鲁没有办法，只得咬下串烧。虽然肉质有些硬，但是盐巴、胡椒、以及些许的辣椒味直达舌尖，比预想中还要好吃许多。这股香气四溢的味道令人食欲大增。

「很好吃对吧，阿尔。毕竟我们这几天光吃著面包还有肉乾呢」，赛兰说道。

「我们借宿的村庄明明有煮浓汤给我们喝吧。希尔法，你也一起吃吧。我吃一串就可以了。再吃下去我都有点想小酌两杯了。」

「好的。那么我就开动啰。」

将视线从正在吃串烧的希尔法和赛兰身上移开，阿尔巴鲁再次将目光转向骑士们身上。一位扛著枪、身著白色铠甲的骑士朝这边走了过来。这位骑士有著一副细瘦且端正的脸孔。年龄目测大约二十五、六岁上下。

他骑著一头黑色马匹。鬃毛和马蹄一片漆黑的这匹马，戴著一个遮住半张脸的假面。明明没有装上马鞍跟缰绳，却老实地服从骑士的命令。

秀丽的白与优美的黑交融成一幅美丽的画，令少女们著迷地窥探骑士和黑马的一举一动，顿时一片哗然。

「难道是那位号称『疾走之枪』的……?」

「不会有错的。是流天的骑士托鲁迪欧本人!」

从远处看见这一幕的骑士们，语带颤抖地交头接耳道。听见他们的讨论，阿尔巴鲁也不禁皱起眉头，于是赛兰出声询问道。

「阿尔，你认识那位骑著黑马的天翔骑士吗?」

「传闻我倒是有听说过。真人我还是第一次见著。像是单枪匹马将包围小镇的一百多只魔物悉数击退啊；又或者是挺身对抗施加暴政的地方领主，将其麾下的骑士和士兵全数打倒来矫正纲纪啊，是一位以此而闻名的人。」

阿尔巴鲁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丝的忌妒之情。托鲁迪欧虽然也是一位流天的骑士，但其知名度和人气都远非阿尔巴鲁所能匹敌。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这名青年的心情，赛兰接著问道。

「那么为什么他会被称作『疾走之枪』呢? 难不成那把枪会自己动不成?」

「这我就不清楚了。」

阿尔巴鲁严肃地摇摇头。

「当他骑上黑马架起长枪正面突击时，有人看见那把枪彷佛翱翔在空中的模样，故因此得名……。这一类传闻我是听过不少，但我并没有在现场看过。总而言之，我是一点也不想和那家伙交手。」

听见阿尔巴鲁自暴自弃的言论，赛兰有些讶异地问道。

「为什么? 能和强敌交手可是骑士的荣耀吧。」

「之前有跟你说过吧。称号可说是天翔骑士功成名就的证明。全体观众都是会为他加油打气，而我则会被骂成过街老鼠。所以我才不想跟他打啊。」

「阿尔大人，既然如此的话，人家有一个好主意哦。」

希尔法抱住阿尔巴鲁的左手，得意洋洋地接著说道。

「阿尔大人只要趁著这次机会，取一个『向爱妻奉献一生』的称号不就可以了吗。毕竟过去也有骑士被世人取过这个称号，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取相同称号是抄袭吧，你这家伙。」

希尔法把柔软的胸部压在手臂上，阿尔巴鲁只得一边转移注意的同时，一脸傻眼地回答道。

在阿尔巴鲁的印象里，确实是有骑士被世人取了『将一切功勋献予最爱的你』、『致最美丽的你』这种称号。但是，这些骑士们都是在战斗或公务等方面已经有所建树，被世人认同其实绩的基础上，希望被别人如此称呼，才因此得名的。还没有建立足够亮眼的功勋就取这种称号的话，阿尔巴鲁只怕会被观众们贻笑大方吧。

「不过，虽然我刚刚说不想打，但这样也不全是坏事。当没有称号的骑士赢过有称号的骑士时，反而能获得更高的名声。况且，也不见得会马上碰上托鲁迪欧吧，要是真碰上了，也希望是越靠后面越好就是了。」

就在阿尔巴鲁乐观地说出自己想法的时候，其他骑士们的对话又再次传进他的耳中。

「你听说了吗?不只是『疾走之枪』，就连『钢之门』和『星屑大蛇』也参加了这次的武鬪勇技大会耶!」

「真的假的? 这种小镇的武鬪勇技大赛，怎么会有这么多拥有称号的骑士参加啊……」

阿尔巴鲁吓得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得看向那些骑士们。『钢之门』与『星屑大蛇』都是名气不输给托鲁迪欧，在帝国中以武勇著称的天翔骑士。

──是这么回事啊，可恶!

没有发出声音，阿尔巴鲁在心中骂道。这就是参赛者这么少的真正原因。

──有三名持有称号的骑士出赛的话，也难怪大部分的骑士会选择弃权了。

正如赛兰所言，与优秀的骑士竞争毫无疑问是荣耀。但是，要是输掉的话，那名骑士就会被人们冠以败者的标记。

武鬪勇技的观众中，皇族、贵族、权贵们绝不在少数。比起在他们面前出尽糗态，还不如弃权来得体面一些，他们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与持有称号的骑士对战的机会并不多见，可是……。

阿尔巴鲁小声呢喃道。说实在话，他也想试试自己的力量能走到哪里。就算真的碰上了他也不认为自己会毫无还手之力。但是，他相当讨厌输掉比赛，更不想让希尔法看见自己不争气的一面。

「赛兰，你是怎么想的? 不过是你的话，肯定会说要打就来啊之类的吧……」

比起寻求意见，更像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念，阿尔巴鲁向自己的炽天使问道。直到这个时候，阿尔巴鲁才注意到赛兰已经不在自己身边的事实。希尔法也一脸茫然地左顾右看。

──她才刚刚吃完串烧的吧。难道又去逛其他的摊贩了吗?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怒吼声传入耳中。

放眼望去，赛兰正瞪视著一名年子。而她的身后一名像是吟游诗人的女子，抱著竖琴倒在地上。看来赛兰是保护了她的样子。

威吓赛兰的这名男子，年龄大约与阿尔巴鲁同年或年长个一两岁。一头红发如同鸡冠似的高高竖起，身穿一件满是图钉打造的铠甲。而一只彷佛能将人类整个蚕食鲸吞的大蛇，正默默地站在他的身旁。紫色鳞片沐浴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大蛇的右半脸被一副银色假面遮盖住。似乎是这名男子的炽天使。

「希尔法你先待在这里别动。」

希尔法快步跑向前去，为了保护赛兰挡在两人中间。

「我的炽天使怎么了吗?」

「怎么，你小子就是她的饲主啊? 与长相如此丑陋的炽天使挺班配的嘛，你这满身乡下臭味的骑士。」

鸡冠头男怒不可遏，张牙舞爪地逼近阿尔巴鲁。你就不能把头发梳好吗，看著很烦耶，阿尔巴鲁在心中骂道。

──不过，就算要吵架，也得先搞清楚情况再说。

在武鬪勇技开打之前，还是想尽可能得隐藏自己的本事。

「这家伙要是犯错的话，我也不是不能道歉。可以请问一下，我的炽天使犯了什么错吗?」

询问过后，男子歪著身体，以一副怒不可遏地视线，瞪向在赛兰身后座在地上的吟游诗人。

「这个女的居然给我唱了一首萨拉米斯大蛇被打倒，这种触我霉头的诗歌，所以我就狠狠凑了她一顿。然后，你这家伙的炽天使就跑来踹了我一脚。」

「你这家伙到底有完没完!这名女性唱的诗歌明明那么的美丽动听!」

阿尔巴鲁伸手挡住准备上前理论一番的赛兰。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真是愚蠢。

这是在武鬪勇技大赛现场时有耳闻的事情。因为即将迎来战斗而过于神经质的骑士，在听见吟游诗人的诗歌后反应过剩的行为。这个鸡冠头男恐怕也是在听见击退大蛇的诗歌后，联想到了自己的炽天使战败的那一幕吧。

说句真心话，阿尔巴鲁也觉得这名吟游诗人太过草率了一点。就算想趁著武鬪勇技大会唱一些骑士们活跃的诗歌，其实真正能放松享受这些的骑士并不多。

──不过，你要是真的不爽那首歌的话，直接走到不就好了吗。

阿尔巴鲁微微倾斜身体，确认吟游诗人的情况。她的脸颊肿著一个红色的包。

眉头微微一皱，阿尔巴鲁转身看向鸡冠头。

「这里吟游诗人的数量不少吧。走几步去听其他的诗歌也行吧，你就选自己喜欢听得啊。真的有必要打这个女孩吗!」

「我都说了，这家伙唱了令我不爽的诗歌吧!」

男子涨红著脸大声骂道。在阿尔巴鲁进一步反驳前，赛兰先一步理论道。

「你是在不爽什么啊? 她刚刚唱的明明是，天翔骑士萨拉米斯讨伐了袭击家畜和人类的凶恶大蛇的故事。把那样的大蛇比作自己的炽天使，蠢不蠢啊你。像你这样乱揍吟游诗人的举动，就叫做迁怒你懂不懂啊!」

阿尔巴鲁不禁单手扶额。赛兰说得相当正确。但就是因为正确，所以才对情势火上加油。

「你他妈的!」

鸡冠头拔出腰际的配剑。男人的炽天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伸出蠕动著的赤红舌头威吓阿尔巴鲁一行人。

阿尔巴鲁环顾四周。小镇的居民、商人等等观众们，正从远处观望自己等人。骑士也没有任何行动。看起来他们是把这当作是一场余兴表演的样子。

──要看也不是不行，你们至少也扔几枚铜币捧捧场啊。

要是那样的话我还比较有干劲呢。阿尔巴鲁打从心底默想道。

「阿尔大人，这里还请交给我来处理。」

双手握紧银色手杖，希尔法小跑过来。

「阿尔大人的敌人便是我的敌人。我会把这个男人打到无法再次在您的面前如此口出狂言的──」

「不用了，你先退下吧。」

一边瞪视著那名男子，阿尔巴鲁一边挡住希尔法。

「这家伙是在和赛兰吵架。要出手也是该我自己来才对。」

至少阿尔巴鲁自己，觉得赛兰所说得并没有错。身为与她缔结契约的天翔骑士，必须认同并且保护正确的她。

──但是，不管怎么说踹别人一脚还是太过了点，待会可得对她说教一下。

阿尔巴鲁放下身上的行囊，把手放到腰际的配剑上。但是，正当他准备拔出来前，先向男子提出一个提案。

「我说啊，要不要就我跟你单独比试就好了呢? 要是炽天使发生战斗的话，难免会把一些无关群众搅和进来。况且，你也不想在武鬪勇技大会前被对手看见自己炽天使的力量吧?」

目前还不知道那只大蛇炽天使有著怎么样的能力。而且自己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赛兰的能力。听见阿尔巴鲁的提案，鸡冠头骑士「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事到临头才害怕吗。确实，在武鬪勇技大赛上让炽天使战得衣衫褴褛倒还不说，在大街上弄成那样可就有点麻烦了。行吧，就当我波尔大人特地卖你个人情好了。」

自称波尔的男人命令大蛇炽天使待命，用双手握紧手中的剑。

但是，波尔却突然停下了手边的动作。眉头微微一皱，向阿尔巴鲁问道。

「你小子的脸我总感觉在哪见过啊……。你以前在帝都待过吗？」、

「我还以为你是想说甚么呢。我看事到临头才害怕的人是你吧？」

拔出剑来的同时，阿尔巴鲁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而挑衅道。波尔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表情愤怒地正面迎战。

阿尔巴鲁稍微蹲低身体，摆好迎战的架式。

──好好看清吧。那家伙的一举一动。

自己并没有远超常人的臂力、速度、亦或是令人瞠目结舌的技术。这件事情，阿尔巴鲁自以前就不甘且深刻地体会过了。

不过，可说是自己武术师傅的姐姐，却教会了这样的自己一种战鬪方法。

──那家伙的脚法、眼神、表情。不论多么细微的动作都不能看漏。

似乎是相当恼火。朝这边冲过来的波尔的动作，一言以蔽之就是相当粗糙。然而就算如此，阿尔巴鲁也没有丝毫大意。直到对方跑进自己的射程以后，才以一记锐利的斩击砍向对手。

伴随著一道刺耳的金属声，剑从男人的手中被打飞出去。在空中回转几圈后掉到地面上。阿尔巴鲁以剑尖抵住站在原地摀住右手的波尔。

「还要继续吗？」

波尔悔恨地咬紧牙关。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甚么才好。原本如同鸡冠头的红头发，变得犹如杂乱而陈旧的刷子一般。

「阿尔大人！」

判断分出胜负后，希尔法立刻飞奔过来。希尔法将头埋进阿尔巴鲁的胸膛里，以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揪著他不放。

「阿尔大人，您没有受伤吧？　人家现在就帮你把脸擦拭乾净。」

「我的脸还没脏到要特地擦吧。」

「那些欠缺教养的话不是把阿尔大人您的脸给弄得脏兮兮的吗？」

「是吗。你的眼睛还真是厉害啊……」

阿尔巴鲁这么说并非在挖苦她。在这种时候，不论对希尔法说甚么都没用了，自己也只好老实地接受她的好意。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毕竟人家一直注视著阿尔大人嘛。」

「不用操劳我的事情了，去帮那个被打的女孩处理伤口吧。」

「这一点您不必担心，小女子已经处理好了。」

看见希尔法笑著马上回答道，阿尔巴鲁回过身看向后方。吟游诗人被打肿的脸已经得到治愈，没有留下任何被殴打过的痕迹。这就是圣言的力量。

「做得好。那么我们也赶快离开这吧。」

在武鬪勇技大赛开打前引人注目绝非他的本意。虽然阿尔巴鲁想要立刻把希尔法跟赛兰带离现场，但是表情却忽地严肃起来，把希尔法拉到身后来保护。因为波尔把藏在身上的短剑给拿了出来。

「喂喂喂，你还不打算认输吗？」

阿尔巴鲁以厌烦的眼神看向波尔，再看见跟随著他的大蛇炽天使有行动的打算时，不禁有些咋舌。根据对方拥有的能力，事情说不定会变得相当麻烦，甚至还有可能波及周围的围观群众。

──只能派赛兰去压制对方炽天使的力量了啊。

但是就在这时，一件令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大蛇炽天使就像是在警戒著什么般停下了动作。收起本来还四处蠕动的大舌头，凝结得像一座雕像一般。

紧接著，波尔自己也发生了异变。虽然他依旧面对著这边，但却保持著半张嘴的表情一动不动。短剑也从手上脱落下来。

没有拾起脱手的短剑，波尔以一副魂飞魄散的表情向后方的大蛇招招手。大蛇炽天使尽管对举止有些奇怪的主人感到有些纳闷，但还是摇著粗长的尾巴跟上他的脚步。

波尔步履蹒跚地带著大蛇离去。阿尔巴鲁看著他的背影离去后，回头望向身后的希尔法。

「你做了什么，对吧？」

不是以怀疑的态度，而是以确信的态度问道。而希尔法仅仅回以满脸笑容。那是个只要是个男人都会迷上的甜美笑容，但却让此时的阿尔巴鲁相当地苦恼。

「是的。我使用了圣言的力量，让那名男子看见了圣法理雅的幻影。虽然挺想把这个与阿尔大人刀刃相向的暴徒直接处理掉，但是阿尔大人恐怕是想尽量避免骚动的对吧？」

「没错，就是这样，嗯。你能明白我的想法，我很高兴。」

阿尔巴鲁无力地笑了笑的同时，在心中默想：「你这样反而更引人耳目吧！」。

希尔法所使用的，是被称作『庄严的畏怖』的圣言。这个圣言可以将夺走针对自己的敌意，使对方一时间变得茫然落失。

即便是经过刻苦修行的神官，也得花上时间和工夫才能咏唱的困难圣言，但希尔法却能够轻易使用。熟知圣言的人想必都会为此跌破眼镜吧。

「希尔法，你能为了我做些什么，我真的很感谢你。这次也受你帮助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多少控制一下。我希望自己能够保护你。」

「阿尔大人……」

两手在胸前交叉，希尔法赤红著脸。

「人家真是个幸福的人。阿尔大人竟然是如此的珍视人家。」

尽管最重要的部分根本没被听进耳中，但是这么一来她就会稍微老实一点了吧，「这样也行吧」，阿尔巴鲁自顾地下了结论。况且，现在还有其他事情得做。

「你跟赛兰先待在这里别动。」

向希尔法吩咐完后，阿尔巴鲁朝在起哄的人群中笔直地眺望著自己一行人的骑士走去。在四目相交之时，向他──托鲁迪欧打了声招呼。

「或许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不过制止那个炽天使的人，是你吗?」

制止大蛇炽天使的人并非希尔法。她刚刚说的是「对那名男人使用了圣言」。而之所以会认为是托鲁迪欧做的，是因为阿尔巴鲁有一瞬间从托鲁迪欧身边感受到从一股强烈的视线。

一边摸著黑马的鼻梁，托鲁迪欧一边微笑著回答道。

「是这孩子做的，并不是我。这孩子可是相当喜欢珍视自己炽天使的骑士呢。」

与黑马四目相对，令阿尔巴鲁不禁有些胆怯。但在鼓起勇气后，他还是笑著低头向他们致谢。

「感谢你们。多亏你们帮忙，才没有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不必多礼，你也让我看了一场有趣的决斗。你也是大会的参赛者吧? 我的名字叫托鲁迪欧。这孩子叫萨尔托马。要是方便的话，能请教一下你的名讳吗?」

既然对方已经自报姓名了，阿尔巴鲁也没有理由不报上名号。阿尔巴鲁将自己与赛兰的名字告知对方，并且补充说明自己是一名流天的骑士。托鲁迪欧眯著眼睛，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阿尔巴鲁卿与赛兰卿是吧。期待能与你们二人在鬪技场再会。」

「能听见威名远播的『疾走之枪』这么说，是我的荣幸。届时，还望你能手下留情。」

我可一点都不想跟你打啊。阿尔巴鲁一边在心中默念，一边表情和蔼地回应道。就在这时，赛兰走了过来，用手指著托鲁迪欧的黑马。

「阿尔，这个炽天使毫无疑问超级强的。有机会的话就来打──」

「你给我先道谢。他们可是帮我们阻止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的恩人啊。」

阿尔巴鲁抓住赛兰的头，转向托尔迪欧低头道谢。

「抱歉，这孩子如你所见有点不知礼仪，还请你原谅。」

「不必在意。不看我的炽天使这样，它可也是一匹悍马呢。话说回来，阿尔巴鲁卿。你刚刚说自己是流天的骑士对吧，关于您最近在哪一个地区旅行，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虽然觉得是一个奇怪的问题，但是托尔迪欧看起来也不像有恶意的样子，于是阿尔巴鲁便老实回答道。

「最近一年我一路从帝国东部走到南部地区。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次轮到阿尔巴鲁提问，托鲁迪欧压低声音答道。

「我最近经常听见魔物在帝国南部结群出现的消息。听说，它们是沿著南部的国境线一路北上而来，已经袭击了好几座村庄和小镇。所以就想说，既然你在南部旅行的话，有没有听见什么类似的传闻。」

阿尔巴鲁不由得瞪大双眼。这个消息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我曾路过一座被魔物袭击过的村落，就顺势替他们歼灭了那群魔物。」

将村落的名字以及自己一行人打倒的魔物数量，如实地告知对方。为了避免被对方看穿我方的实力，阿尔巴鲁本打算谎报魔物的具体数量，但在被托尔迪欧表情严肃地注视后，他只得在心中叹口气，如实禀报正确的情报。此时托鲁迪欧表情变得和缓许多。

「感谢你的协助。你的情报非常值得拿来参考。话又说回来，你们也真是厉害啊。居然单凭两人就歼灭了五十多只魔物。」

「只是打它们个出其不意罢了。」

之所以谎称是他们两人解决的，是不想让希尔法变得太过显眼。不过这一点，或许也早已被这个男人给看穿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托鲁迪欧驾著黑马离去。周围又回归原本的喧闹。正当阿尔巴鲁一行人准备离开时，围观群众凑上前来搭话。

「你还挺行的嘛。是武鬪勇技的参赛者吗?」

「名字是叫甚么来著? 别那么吝啬，说说看嘛。我打算在第一战赌你赢哦。」

阿尔巴鲁对他们回以和蔼的微笑后，便牵著希尔法二人迅速离开了现场。

太阳升至头顶，宣示武鬪勇技开幕的号角声响起。

带著炽天使的骑士们，聚集在了斗技场内。总共十五人。其中并没有带著大蛇炽天使的波尔的身影。

──希尔法使用的那句圣言持续时间并不长。照理来说应该是能赶上的吧……。

感觉不太可能是因为害怕对上自己而退赛的。可能是从哪得知托鲁迪欧等等持有称号的骑士也有参加，所以才起了打退堂鼓的想法吧，因为这样比较合理，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观众们分成好几排站在竞技场的外面。其中一部份设置了阶梯状的观众席，让权贵们、贵族的儿子、千金大小姐坐下观看。在他们的身后，头戴桂冠的女神旗帜随风飘扬。那是神圣法理雅帝国的国旗。

小镇的教会长站上台，开始向神明祷告、祈祷。武鬪勇技同时也是献与诸神观看的仪式。参赛者们一同向神明起誓，绝对不会有任何不正当的行为˙，会正正当当地与对手交战。

邦加鲁的镇长宣示武鬪勇技大会正式开赛后，观众们掌声雷动、欢声雀跃不已。

「来自星河彼岸的敌人，向诸神发起进攻。诸神创造以自身为范本的战士们，于星河之海迎战敌军。而这便是炽天使由来……」

镇长引用圣法理雅教典，说明炽天使的由来。

战争的最后，当诸神和敌人纷纷倒下，得以幸存的炽天使化作流行坠至地面。与此同时，他们也被赋予了全新的使命。

从在战争的途中坠落至地面的敌人──被称作堕落女神的威胁中，保护地面上的人类。堕落女神能够孕育出不穷的魔物。在星河彼岸的战争中，这项能力也使得诸神陷入了苦战。

自诸神与敌人一战，已经过去约莫七千年的时间。时至今日，人类依旧没能摧毁堕落女神，使得魔物在大陆上生生不息。

也因此，进行武鬪勇技大会开幕仪式的镇长，以下一句化做了总结。

「但愿，今天在场聚集的英勇骑士们当中，能够诞生消灭堕落女神的英雄。」

阿尔巴鲁一边听著镇长的宣示，一边观察著其他参赛者。每位骑士身上都散发出一股战士的气概，长著一副特徵各异的脸庞。看来除了持有称号的骑士以外，里面应该也会有不少强敌在呢。

每个人都以铠甲与头盔来武装自己。阿尔巴鲁在那场骚动之后，也急忙物色一套胸甲和头盔穿在身上。尽管认为这样不像自己的风格，但是既然有三名持有称号的骑士出席比赛的话，也不得不让他改变自己的想法了。毕竟只要一个不小心的话，不只有断手断脚的可能，运气差一点甚至可能丢了性命。能够及时找到一副与自己的头型和体格相匹配的装备，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阿尔，不管是谁都看起来好厉害哦。得用抽签来决定对手真的好可惜呢。」

站在自己身旁的赛兰，眼眸中闪耀著光芒。看见她这副模样，阿尔巴鲁的紧张情绪瞬间缓解了不少。他将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摸了摸。

突然间，周围的骑士们变得有些吵闹。跟著他们的视线，阿尔巴鲁抬头看向台上。一名高大的男子站在镇长的身旁。身著一副粗旷的铠甲，以一副有棱有角的大脸露出笑颜，低头看向自己等人。

「高达尔……」

阿尔巴鲁睁大双眼，震惊地说道。

高达尔，是帝国仅有十人的骑士团长的其中一人。

十六年前的巴萨战争，帝国以马尔丹尼斯、修雷两国为对手，他在其中的斯塔蒂亚会战取得耀眼的战功，最终取得『豪腕』这个称号。饱经锻炼的肉体刺出的长枪，能够一击将敌人连同盾牌、甚至是铠甲一同贯穿。在骑士当中有著相当高的人气。

为什么这么有名的人会出现在这座小镇的武鬪勇技大赛呢? 这个疑问立刻就被解开了。因为此时镇长高声宣言道。

「高达尔卿目前正在视察帝国境内，今天早上便顺道来拜访我们的小镇。刚刚有一名参赛者，在大会开始前便宣布要退赛。在我的再三请求下，高达尔卿也答应会参加这场大赛。不论是对全体天翔骑士而言，还是对来观赏他们战斗的观众们而言，今天都是个不错的日子呢。」

与热烈的欢呼声迎接高达尔到来的观众们形成鲜明对比，有好几名参赛者一脸愕然的模样，甚至有好几名参赛者苦闷著脸，仰望著这位帝国的骑士团长。

或许这是镇长苦心筹备、用来当噱头的一场演出，但是在参赛者眼里，彷佛就像是不想让他们赢得优胜的小手段一样。就连托鲁迪欧也不禁紧张了起来。

「阿尔，你认识那个人吗?」

被站在身旁的赛兰问道后，阿尔巴鲁叹著气点头答覆道。

「以前，我经常与他见面。不过对方可能不记得我是谁吧。他可是强到我们这群参赛者一起上也不知道能不能赢的对手，其名声甚至还传到了邻近诸国的耳中。传闻中，他可是独自一人将百名天翔骑士连同炽天使打得体无完肤呢。」

不过大部分都是人为编造出来的吧，阿尔巴鲁在心中默想。

听见阿尔巴鲁的这席话，赛兰不但没有丝毫胆怯，反而抬头仰望著高达尔说道。

「这样的话，只要我们能赢过他，阿尔马上就能成为名人了对吧。希尔法一定也会很高兴的呢。」

「我说你啊，我们赢他的机率可是如同在路上捡到一大笔钱一样低的。」

阿尔巴鲁忍不住训斥道，而这却令赛兰眉头一皱。

「阿尔，你的坏习惯又来啰。始祖凯茵曾说过:『不管面对怎么样的对手，都必须有必胜的觉悟，要不然是不可能会赢的。』」

「虽然我这么说不太好，不过始祖大人输得次数可是意外的多哦。」

要是有胜算的对手的话，阿尔巴鲁也多少能挤出点战意。但是对手是那位高达尔，自己根本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

正当阿尔巴鲁准备找些话来安慰赛兰的时候，镇长已经发表了第一战的组合。

「第一场比赛将由流天的骑士阿尔巴鲁对阵──『豪腕』高达尔!」

热烈的欢呼声传遍斗技场的各个角落，与此相对的，阿尔巴鲁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参赛者当中有好几人，以一副看待可怜人的表情望著他。

其他参赛者离去后，只剩阿尔巴鲁和赛兰两人留在斗技场。就在这时，高达尔带著炽天使走下看台。

高达尔的炽天使，是一名年龄看似二十五岁的修长女性。

身著一件长袖碰底的黑色连衣裙，上面还戴著白色围裙，打扮得像一名女仆一样。白色的发饰为她那头艳丽的黑发增添一丝光彩。因为银色假面完全覆盖住脸蛋的缘故，完全看不出她的脸长什么样子。

高达尔隔著十几步与阿尔巴鲁对视，突然皱起眉头说道。

「从看台上看见时，我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果然是殿下您啊。」

「高达尔，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真是让人高兴。以前经常受你照顾呢。」

阿尔巴鲁啼笑皆非地说道。他说自己很高兴的事绝非谎言。但是，一想到其他的麻烦事可能会接踵而来，怎么也无法沉浸在再会的喜悦中。

「你就别再叫我殿下了。现在的我是一名流天的骑士。况且我也已经六年没回宫廷了。」

阿尔巴鲁是帝国皇帝法尔凯李斯与身为平民的母亲所生下的，庶名皇子。同时也是三男。但是，他完全没有为自己的生世感到自豪过。希尔法跟赛兰当然也是知道的，除此之外他几乎没有告诉过他人这件事。

在斗技场外面，观众们拼命大喊著高达尔的名讳亦或是『豪腕』这个昵称。两人的这段对话，只有身在斗技场中的他们能够听见。

两人走至斗技场的中央，脱下头盔握手示好。这算是武鬪勇技的习俗了。

高达尔今年三十四岁。自成为骑士的十五岁以来，便活跃于各个场所令人留下深刻印象。正可谓有著钢铁般的身躯，即使身著铁制铠甲，也能从他那粗壮的手臂和大腿可见一斑。即便阿尔巴鲁再怎么挣扎，恐怕也无法与他较量吧。

「加油啊!阿尔大人!」

在比赛会场的围栏外侧，希尔法满脸笑容挥著手臂。因为有九成以上的观众都在喊高达尔的名字，为了不被周围的声音给遮盖住，她不知不觉间提高嗓音大声助威。

「阿尔大人! 请您稍待片刻! 人家立刻说服教会长请个啦啦队过来……」

阿尔巴鲁闻言，立刻转身看向希尔法，不容分说地举起双手大个大叉叉。

这是「不行」的信号。要是她的话还真有可能搞出那种事来。

「看来您过得挺辛苦的啊。」

「比起她，教会那帮人可是更烦人的。」

看著苦笑的高达尔，阿尔巴鲁耸肩说道。

「算了，这种事以后再说吧。我们也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在阿尔巴鲁发言完后，高达尔行了一礼拉开距离。阿尔巴鲁也同样后退一定步数。两人戴上头盔，举剑摆出架式。确认双方准备完毕后，号角声和太鼓声轰然响起。这就是战斗开始的信号。观众的欢呼声变得更加热烈。

阿尔巴鲁待在原地一动不动。而高达尔也一样。炽天使们等待著主人的指示，伫立在原地。

──不妙啊。

阿尔巴鲁心情沉闷地叹起气来。尽管早已做好觉悟，但是摆好架式的高达尔根本没有任何破绽可言。不管自己再怎么聚精凝视，也找不出任何的突破口。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面前出现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道路使得自己进退两难一样。不仅如此，这块岩石还有著无坚不摧、刀枪不入的坚硬程度。

不过，自己也绝非是束手无策的。只要这边开始行动，高达尔一定也会冲上来吧。阿尔巴鲁曾在宫廷内看过，他在教姊姊剑术的时候，把用作练习的铠甲一刀两断的全过程。

──但是，不往前的话根本就……。

当阿尔巴鲁边想著这些边向前跨半步时，又突然慌忙地把脚缩了回来。他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阿尔，要怎么做?」

赛兰问道。她早已脱掉鞋子，两脚的膝盖以下直至脚尖都缠绕著彩虹色的光芒。光芒卷起沙尘、呼起狂风，把周围的一切给卷入一阵漩涡中。

看著这阵光芒，阿尔巴鲁总算重新冷静了下来。直到这时候阿尔巴鲁才注意到，自己已经紧张得满头大汗了。时间明明还没过去多久，自己却已经想了这么多。

进行一次深呼吸，擦拭额头的汗水。阿尔巴鲁摆出前倾姿势。

「赛兰，你去阻止对方的炽天使。不要让她闯入我跟高达尔的对决中。」

「我知道了。」

赛兰发声回应道。阿尔巴鲁依旧注视著高达尔。

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定睛观察，对方也没有露出哪怕针孔细小的破绽。在既不能投降，也不能逃跑的情况下，遇到这么一个对手该如何战斗呢? 那个方法姐姐曾教过自己。

──不管哪里都可以，总之先瞄准敌人身体的一个点，从正面直直地砍下去。

也就是说，放弃一切奋战到死的意思吗? 当自己这么问的时候，姐姐摇头否定道。

要是对方没有破绽的话，那就用自己的气魄与觉悟做一个就行了。

要是有力量或技术的话，就使用它们来制造破绽。要是都没有的话，就只能使用其他方法来代替它们。

真是个让人火大的姐姐。阿尔巴鲁短暂地笑了笑，随后立刻咬紧牙关。

将周围的景色从视线中抹消，留下高达尔一人的身影。然后更进一步地，把高达尔的头部以下也抹消。但这样还是太大了。这还称不上是一个点。最终视线里只剩下高达尔的鼻梁。阿尔巴鲁在脑海中描绘著，自己的刀锋通往对方鼻梁的轨迹。

伴随著一声吶喊，阿尔巴鲁蹬地冲出。直直地冲向对手。尽管观众们欢声雀跃，但他却完全没能听见。高达尔稍微改变架式，在左臂处露出些微的破绽。

在电光火石之间，阿尔巴鲁虽犹疑了一会儿，但立刻将其拋诸脑后。随著一步一步的逼近，对方的鼻梁越发清晰。他闯进了高达尔的射程范围之内。

下一刻，伴随著一道冲击，阿尔巴鲁失去了意识。

身体沉重不已，但不可思议的是，却一点也不难受。能感受到一股暖意一点一点地渗入体内，彷佛就像是在泡汤一样，令人舒畅不已。不过自己实际上已经有很久没泡过汤了。

睁开眼睛，一股香甜的气味传入鼻中。

希尔法的脸就在旁边，而眼前则是昏暗的天花板。

「阿尔大人，您醒了啊。」

与阿尔巴鲁四目相对，希尔法神采奕奕地说道。

「真是太好了。要是阿尔大人就这样醒不过来的话，人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哦」，含糊地回她一句后，阿尔巴鲁打算坐起身子。但是却被希尔法给制止了。

「阿尔大人，请您好好静养。您的身体我目前还在治疗当中。」

老实听话后，阿尔巴鲁突然从肌肤上的触感感到有些好奇，于是便扭头环顾身体。印入眼帘的景象令他瞠目结舌。

希尔法身上仅仅穿著内衣，披著一件僧侣服。以几乎全裸的打扮，身体紧贴在睡在毛毯下的阿尔巴鲁身上。

另一方面，阿尔巴鲁虽然穿著长裤，但是却没有穿著上衣。当他清楚理解目前的情况后，全身上下血脉贲张，身体的某个部分甚至顶了起来。

「哎呀呀，没想到您变得这么有精神啦。」

因心上人的这个反应而欢欣雀跃不已，希尔法将嘴唇贴到阿尔巴鲁的左脸颊上。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因为这个直击脊椎的奇妙快感，阿尔巴鲁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希、希尔法!? 你干嘛啊……」

「阿尔大人，您在说什么呢。人家当然是在帮您疗伤啰。」

嘴角扬起和蔼的微笑，希尔法与阿尔巴鲁唇齿相交。仔细地舔吮一番青年的嘴唇后，希尔法将舌头悄悄地伸入口中。

拥有足够力量、被人尊称为圣者、圣女的神官们，能够藉著与他人肌肤相亲来减轻对方的伤痛，甚至还有人能够治愈伤口跟疾病。

希尔法也具备著那种力量，她身上的体液包含泪水在内，都具备著能够治愈他人的力量。所以说，她那句「人家是在帮您疗伤啊」并非谎言。而且恐怕还是治疗身体最有效的方法。

希尔法柔软的肌肤、体温、香气，使得还残存在阿尔巴鲁体内的战意转化为凶暴的冲动，唤醒野兽的本能。

阿尔巴鲁用自己的舌头粗鲁地索求著她的舌头。

毕竟他们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舌吻了，尽管还没有夺走她的纯洁，但自己早已经享受过好几次她身体的滋味。伴随著激烈的接吻声，他数次舔吮希尔法的嘴唇。希尔法刚开始虽然也有些惊讶，但也马上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唇齿分离后，希尔法以迷蒙的表情低头看著阿尔巴鲁。

「阿尔大人……。请您尽情享受人家的身体吧。」

不必你多言，我本来就是那么打算的。阿尔巴鲁抱紧她，用左手温柔地抚摸她的香背，右手著伸向她那肉感十足的香臀。好好抚摸一番圆润的屁股后，希尔法以甘甜的嗓音在阿尔巴鲁的耳边耳语道「人家还要……」。

阿尔巴鲁凑上前去吻她，享受著接吻带来的美妙滋味。直到两人的唾液拉得如细丝一般绵长，两人的嘴唇才终于分离了开来。忽地，挂在墙壁上的钟摆印入眼帘中。

──时钟?

虽然没有怀表贵，但钟摆也是相当高价的奢侈品。因为注意力完全落在了希尔法的身体上，所以自己反而没能听见钟摆的响声。

「这里是哪?」

「教会的迎客室。」

下一刻，取回冷静的阿尔巴鲁立刻把希尔法从身上扒开。

「阿尔大人。您、您这是怎么了! 该不会身体哪个部位还在痛吧……」

「疼痛什么的我早就不在意了! 现在可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在小声地怒斥她一番后，阿尔巴鲁迅速地环顾四周。

这是间石屋。他们的衣服就放在旁边，行囊也还在。

墙壁上除了挂著钟摆，还挂著几盏煤油灯，朦胧的灯光给室内带来光亮。虽然屋内摆著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但是却不见床铺。桌子上面放著一尊拳头大小、一名女性高举双手的雕像。那是圣法理雅的雕像。

阿尔巴鲁紧张得屏气凝神，望向窗户。幸运的是，窗外并没有人的气息。这让他安心地松了口气。随后，他以一副不知该不该生气的表情，看向身边的希尔法。

「希尔法。俗话说『帘窥壁听』。更何况这里还是教会，我们根本不知道教会的眼线在哪里。你对我的关心让我很是高兴，做过头的我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过我们还是得多加防范才行。」

要是自己接著玩弄希尔法的身体、贪图享乐的话，不免会被教会中的某人给看见，一想到这一点，冷汗就流个不停。

教会的权威十分巨大。把圣法理雅教遵奉为国教的神圣法理雅帝国的皇帝，以及邻近诸国的国王也不能无视教会的指示。

目前为止，尽管对她决定与阿尔巴鲁旅行这件事进行劝阻和干扰，教会也还是尊重著希尔法个人的意志。但要是阿尔巴鲁的行为太过出格，他们恐怕会不留情面地诉诸强硬手段。

「这一点您大可不必担心，阿尔大人。在教义里，生孩子作为一种神圣的行为被教会所认可。圣法理雅大人和始祖凯茵交合后产子的事迹，可是被教会尊奉为奇迹的呢。」

所以您大可放心，希尔法笑著说道。

这是神圣法理雅帝国的建国神话中的一个章节。传闻，圣法理雅作为跟随凯茵的炽天使，尽管有著一副不会怀孕的身体，却依旧生下了凯茵的孩子。教会将这件事称作圣法理雅的奇迹传诵于后世。

「要是教会敢多嘴的话，我就扔把火把教会烧掉。」

「我就先不问你是打算怎么做的吧。你要是真那么做的话，我们两个可就成了通缉犯了，给我好好想想啊。」

「但是，阿尔大人您不会难受吗?」

希尔法的视线从阿尔巴鲁的脸移向股间。他身体的某个部位直到现在依旧热气喷张，没有镇定下来的迹象。

「容小女子用身体来服侍您吧。毕竟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还请您放心交给我来处理。」

「所以说! 你别在这里说那种话行不行啊! 要是有人突然进来的话该怎么办!」

要是看见希尔法那妩媚的脸蛋，自己恐怕会把持不住的，所以阿尔巴鲁边看著大门边粗暴地挠著头发。这时的他总算是想起失去记忆前的事了。

──这样啊。在那场与高达尔的决斗中……我们输了啊。

他最后看见的一幕，是灰色的天空。被高达尔一击打飞的他，立刻就失去了意识。一想到自己那副惨状，就有点想不顾一切倒头就睡。虽说如此，阿尔巴鲁还是想方设法振作起了精神，询问一件自己有些在意的事情。

「赛兰人呢?」

听见阿尔巴鲁的质问后，希尔法面带苦笑，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个孩子出去了。她没有受伤，你放心吧。」

「是对教会的东西感到好奇才跑出去的吧。」

阿尔巴鲁回以苦笑。这相当符合好奇心旺盛的赛兰的作风。想必是有希尔法陪伴在自己身边，她才敢放心出去探险的吧。

首先得确认身体有无大碍。以那种方式撞到地面上，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招架，也无法轻易起身。但是，他动了动却发现身体并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也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亦或是骨折。

「身体的状态还可以吗，阿尔大人。」

「嗯。都是托你的福啊。希尔法，谢谢你。」

整理好情绪后，阿尔巴鲁向希尔法致谢。正是因为她与自己肌肤相亲，自己才得以恢复身体健康。先不论他们之后做的那档事，自己是该向她道谢。

「话说回来，武鬪勇技大赛怎么样了?」

「在大约一小时前、太阳下山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当亲眼目睹阿尔大人倒下的时候，人家甚至还涌出一股要将这个邦加鲁化作血海的冲动……」

似乎是在说话的同时想起那时的光景，希尔法颤抖著肩膀，眼中渗出一股狂气。阿尔巴鲁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想办法安慰她。当她回复冷静后，让她接著说下去。

「高达尔大人建议呆立在原地的我，把阿尔大人还有赛兰带来教会。还帮我们向教会的人员说明情况……。对了，托鲁迪欧卿也有来帮忙。」

「欠了那家伙不少人情啊。他们还待在小镇上吗?」

听见阿尔巴鲁的质问后，希尔法歪著头说道。

「我也不清楚。毕竟人家一直待在阿尔大人的身边。」

「说得也是啊。我原本还想说去跟他们道个谢来著的……。对了，最后是谁取得了优胜啊?」

「人家除了阿尔大人的比赛外都没有观看，所以不清楚正式的流程，不过好像是高达尔大人赢得了优胜哦。不久前，还听见有人在讨论此事。」

「不只把别人当枪使硬是排入赛程中，甚至还直接把优胜给囊括走了吗，有没有搞错啊那家伙。」

阿尔巴鲁嘴里念叨道。比起不满的情绪，心中更对这个镇长感到傻眼。想必今后，天翔骑士们对于参加邦加鲁举办的武鬪勇技大赛都会持观望态度的吧。

当他想到一半的时候，一名女性没有敲门，直接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尽管她的身高与赛兰差不多，但嘴角扬起的那股桀傲不逊的冷笑明显不是一名少女所能露出的表情。顶著一头长及腰际的单马尾，身穿满是精细装饰品的绢衣和裙子，肩膀上披著一件鲜红的外套，腰际系著一把剑。

将即将自喉咙中迸发而出的抗议声给吞回去，阿尔巴鲁惊讶得睁大双眼，直勾勾地盯著这名女性。而希尔法这边，绿宝石的瞳孔中寄宿著一股明确的敌意。

女性以一副得意洋洋、且愉悦的表情正面接下两人的视线。煤油灯的照明使得她的脸上产上一道阴影，巧妙得勾勒出一抹凶恶的微笑。

「好久不见了，愚弟。你那被打飞的可笑模样，真是令人笑掉大牙啊。」

「唉呦，今天是要下大雪了吗。」

自惊愕中回过神来的阿尔巴鲁，拚死拚活地挤出一抹扭曲的笑容。

「不不不，这个帝国的皇女殿下怎么会纡尊降贵来到这种乡下地区呢。要是你是真正的克拉丽莎姐──皇女殿下的话，想必会给出一枚金币当作见面礼的才是吧。」

「看来你耍嘴皮子的功夫依旧健在嘛，不过记忆力倒是出了问题呢。怎么，你还没睡醒吗?」

被他称作克拉丽莎姐的女性冷笑道。

「我这有枚生锈的铜币，你要吗? 与其说是观赏了一场骑士间的决斗，不如说是看了一场小丑演出的观赏费吧。还想要我接著付钱的话，等你能把高达尔跟他的炽天使给打飞出去再说。 这样你也会稍微动动脑筋吧?」

这名女性嘴里说著玩笑话，跨大步走向阿尔巴鲁身边。

她叫做克拉丽莎，既是阿尔巴鲁同父异母的姐姐，也是神圣法理雅帝国的第一皇女。阿尔巴鲁自儿时起就称呼她为「克拉丽莎姐」。

克拉丽莎弯下腰，旁落无人地伸出手来，抓住坐在毛毯上的弟弟的下颚。把他的脸拉到近在咫尺的距离后，她毫不留情地指责道

「愚弟，你犹豫了对吧。」

这席话化作一只无形的冰手，牢牢地抓住了阿尔巴鲁的五脏六腑。看著被问得哑口无言的阿尔巴鲁，克拉丽莎以冷漠的视线与轻视的口气当头骂道。

「你会输给高达尔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是，那个失误简直太不像话了。我明明嘱咐过你，绝不能犹豫的吧。犹豫会使得身体的一切变得迟钝。这就是你突然离开宫廷、流浪好几年学到的吗? 真是让人大失所望。你要不要乾脆点放弃回来如何? 毕竟你也得到了自己的炽天使，应该会得到比过去更好的待遇才──」

「可以请你别再自说自话了吗，皇女殿下。」

彷佛发自地底深处的低沉嗓音盖住了克拉丽莎接下来的话。希尔法抓住克拉丽莎的手，将其拉开阿尔巴鲁。而她的另一只手，早已伸向了放在地板上的手杖。手杖瞬间幻化为大镰刀，弯曲的刀刃散发著银色的光辉。

「怎么，你也在啊? 淫乱圣女。」

明明刚刚早就已经看见了才对，却用一种现在才发现的语气，克拉丽莎讥笑后，以一副轻蔑的眼光看向只穿著内衣的希尔法。

「果然不管怎么看，你的打扮跟身材都不像是一个神官呢。明明身材打扮那么下流，亏你跟愚弟之间的关系还没什么进展啊。」

「你的眼睛要不要去看医生呢?傲慢皇女。要不要考虑乾脆一点直接拔掉你那两颗眼球，重新装上玻璃球还来得好看一点呢? 说到底，我跟阿尔大人的感情根本就不是你说得──」

阿尔巴鲁迅速地扑到希尔法身上，用手摀住了她的嘴巴。这里要是被她说漏嘴的话，姐姐一定会高兴到大张旗鼓与教会的关系者说的吧。

「愚弟，放开她。如果她有话想说的话就让她说个清楚。根据内容，我有可能会把这个淫乱圣女视作街边巷口的淫乱女，而你也给我做好到死都无法离开宫廷的觉悟吧!你们两个年轻旺盛的年轻人到底做甚么! 」

克拉丽莎的双眸渗出一股冷冽的愤怒。阿尔巴鲁则是摇头否定道。

「不是的，克拉丽莎姐。刚刚她说得只是气话。希尔法之所以这身打扮，是为了帮在武鬪勇技大赛上败北的我疗伤。克拉丽莎姐你也知道吧，圣者跟圣女有著这样的力量。」

克拉丽莎以不满的视线盯向拼命解释的弟弟。不过，她似乎也想尽量避免吵架的样子，理解地点了点头。阿尔巴鲁以视线向希尔法打暗号，缓缓地把手拿开。

在舒了一口气后，希尔法满脸通红地瞪视著克拉丽莎。

「因为你是阿尔大人珍重的亲人，所以我才一直忍耐的，但是你最近真的是太过分了。你要是再敢乱说话，即便阿尔大人允许我也绝不原谅。神明大人想必也会赞同我的。在神圣裁判上你一定会得到满场一致的火刑宣判。要不要我今晚就送你入土长眠呢?」

「区区圣女也敢威胁我?」

能够说出「区区圣女」这种话的，放眼全帝国境内也就克拉丽莎一人。两人带著敌意四目相对。

「都怪你毫无节制地纵容，才害得愚弟的大脑变得越来越笨的吧? 身为圣女就乖乖地回到教会，给我奉身祈祷神明去吧。帝都的教会可还再苦苦等待你的回归喔?」

「又不是只有在教会里面才能向神明祈祷。在世界各地帮助有困难、需要帮忙的人，也能让大家好好认识到圣女的存在价值。皇女殿下才是，你不知道你那胡搅蛮缠的严格训练有多么商阿尔大人的心吗? 阿尔大人真正需要的是爱。在身旁一直注视著阿尔大人、为阿尔大人著想尽自己的一份心力。这份念想你该为阿尔大人做的。」

随著一言一语的争辩，两人的表情变得越加险峻，眼眸中的敌意逐渐加深。孩子看到的话会立刻哭泣，大人看到的话也会退避三舍。两人那狰狞的面孔，比起一个女人更像是一头野兽。

阿尔巴鲁不禁后悔自己的天真，胃也不由得脚痛起来。要是情况允许的话，他真的想直接丢下两人立刻逃走，但这么一来一定会被待在这座教会的神官跟信徒看见，圣女与皇女相互厮杀的场景，到时情况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克拉丽莎姊姊后退两步。希尔法也稍微冷静一点。」

阿尔巴鲁鼓起勇气，插入两人之间。

「阿尔大人，可以请您不要插手吗? 即便有可能会把这座教堂烧毁掉，我也必须消灭掉眼前这位神的敌人。」

「快让开，愚弟。我要好好教育这个伪圣女世间的礼仪，让她体会一把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活，刻骨铭心到理解自己究竟有多么的自以为是。」

勇气没一会儿便枯竭了。但是，自己还是不能放著她们两个不管。阿尔巴鲁先是鼓励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将嘴巴凑向希尔法的耳边。

「事后我会达成你的一个愿望的，你先给我老实一点。」

不管怎么听都像是骗小孩的这番话，却让希尔法直勾勾地看向阿尔巴鲁，小声地回了句「我们说好了。阿尔大人不许反悔喔。」便把大镰刀变回手杖。确认完毕后，阿尔巴鲁转身看向克拉丽莎。

「克拉丽莎姐。你也不是特地跑来跟希尔法吵架的吧?」

唯一的担心是，姐姐这个人还真有可能就是来骂自己几句特地跑来的，所幸，克拉丽莎低声「呜」了一句重整精神。她双手抱胸瞪著阿尔巴鲁，以粗鲁的语气说道。

「战斗的诀窍是?」

听见这个唐突的问题，阿尔巴鲁先是愣了一秒，随后立刻答道。

「好好看清一切。不只是对方的武器，就连对方的脚法和视线也得看清。」

「要是抓不到破绽的时候呢?」

「瞄准对方身上的一个点，抱著觉悟与气魄毫不迷茫地冲过去。」

向她学习剑术的时候，每当练习完自己都得附读一次。即便已经过去了好几年，自己依旧没有忘记这一点。克拉丽莎满足地点了点头。

「你有好好记住这一点就好。接下来就剩实践了。你们两个赶紧把衣服穿上。差不多也该说正题了。」

语毕，阿尔巴鲁跟希尔法赶忙把衣服穿在身上。克拉丽莎回头看向大门高声叫道。

「让你久等了啊。进来吧。」

大门被打开，一对男女走了进来。

他们分别是『豪腕』的高达尔和他的炽天使。

高达尔虽然依旧身穿铠甲，但是已经把腰际的配剑卸下。从他的脸庞可以看出他已疲惫不堪。炽天使身上的仕女服也已经破破烂烂、满是泥泞，而她的手上拿著一张又圆又大的羊皮纸。

当看见这两人走进房内后，阿尔巴鲁露出一副微妙的表情。即使知道他也是经历许多才拿到的冠军，但是自己就是没法打从心底祝贺他。

「我听说你拿了优胜啊。托你的福我短时间又得过上拮据生活了。恭喜你啊。」

「虽然我明白你不想祝贺优胜者的心情，但你有必要凡事都扯上钱吗?」

克拉丽莎一脸傻眼的模样，而阿尔巴鲁只是微微耸肩。

「我对金钱的坚持是自小就有的。跟克拉丽莎姐还有哥哥们不同，我可是从来没有过零用钱喔?」

阿尔巴鲁边说边觉得不妥。每每谈到待在宫廷的事情，负面感情总是会占据在心中。他将视线从姐姐身上移开，望向高达尔究竟有何贵干。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人推开。不过这次，门是被狠狠地甩出去的。

「阿尔，我回来啰。真是次不错的经验呢，我学到了很多。」

推开房门走进来的，是赛兰。尽管黑发蓬蓬乱乱、衣服破破烂烂，她一反常态心情相当愉悦。在看见一脸错愕的阿尔巴鲁后，她总算注意到高达尔与他的炽天使，以钦佩的态度低头致谢。

「再次感谢你，刚刚愿意陪我练习。」

阿尔巴鲁以视线命令高达尔进行说明。高达尔只能苦笑说道。

「你的这位炽天使一直等到武鬪勇技大赛结束，请求与我的炽天使──罗丝再战一场。不过在此之前，她似乎就已经向别的骑士的炽天使挑战过了。」

阿尔巴鲁忍不住仰天长望。世上不带这么给人添麻烦的炽天使的吧。在端正好姿势后，阿尔巴鲁再次朝高达尔深深低头致歉。

「我的炽天使给您添麻烦了。抱歉。」

「没的事，这对罗丝也是一次不错的经验。年轻人气力旺盛很正常的。」

不只高达尔这么说，就连身为他的炽天使的罗丝也默默地回了一礼。

尽管觉得自己有点尴尬，阿尔巴鲁还是问了一件自己在意的事情。

「有很多有称号的骑士参加了这次大赛，难不成都是你叫来的吗？」

「关于这一点就由我来进行说明吧。」

克拉丽莎从旁插话道。她把一张椅子拉来坐下，翘起自己那曲线圆滑的大腿。

「是我命令高达尔，把以武勇见长的持有称号的骑士们徵召回帝都拉古里姆。那三人因为离徵召还有一段时间，就顺著前往帝都的大道路过这个小镇，才参加了这场武鬪勇技大赛。」

阿尔巴鲁闻言一脸愕然。高达尔一副抱歉的表情开口说道。

「他们的举措或许太过轻率了。但希望你能理解，他们不仅是靠著与盗贼和魔物日夜不停的作战，同时也是靠著赢得武鬪勇技大赛来名扬四海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想趁著这次机会顺道参加武鬪勇技大赛的想法，不过……」

阿尔巴鲁双手抱胸，瞪视著高达尔。

自己并没有打算训斥托鲁迪欧他们。要是自己处于同样立场，想必也会前来这场武鬪勇技大赛吧。自己拥有称号这件事，并不构成担忧其他骑士的理由。

况且，他们也是冒著风险来参加的。根据抽签有可能立刻就遇上同样拥有称号的骑士，如果遇到无名的骑士反而陷入苦战、又或是输掉比赛的话，自己累积起来的声誉会立刻土崩瓦解的。

另一方面，无名的骑士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像是阿尔巴鲁这样，输给高达尔会被认定成无可奈何的事吧。

「你突然参赛这件事，就是想警告那三个人吧？」

闻言，高达尔缩著宽肩点头同意。

「担任武鬪勇技大赛审查人员的是我的朋友，某个贵族的儿子。是他告诉了我这三人的去向。而我自己也确实从他那接到了，希望能炒热这次武鬪勇技大会的委托。」

「我明白了。既然是这样也不能怪你了呢。」

毕竟赛兰也托你照顾了。尽管得花点工夫才能做出笑颜，阿尔巴鲁还是笑著结束了这个话题。

「克拉丽莎姐，抱歉打断你的话。你说的正题是指?」

在询问克拉丽莎后，她以眼神指示高达尔。高达尔的炽天使走向桌边，把手上的羊皮纸摊开。阿尔巴鲁等人一同围上桌前。

羊皮纸是记载的，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描绘著以神圣法理雅帝国为中心，位居中原的各个国家。克拉丽莎以严肃的视线看向阿尔巴鲁。

「愚弟，你有听说过地底树吗?」

阿尔巴鲁摇了摇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是有著荒诞无稽大小的木之魔物。正如其名，是在地底生长、自地面出现的魔物。据说，由于它是倒著生长的，会在地面上伸出数百根树根，伸缩自如的树根会到处捕食猎物。根据马里斯魔法学院过去的纪录，它曾在一百三十年前出现在地面上。当时它的大小有整座邦加鲁这么大。」

马里斯魔法学院是魔法师的培训机构，是帝国境内最大的研究设施。既然是学院找出的报告，那么可信度就相当之高。

「有一座城镇那么大…… ?」

不只阿尔巴鲁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希尔法闻言也瞠目结舌。自己根本没有听过有那么大的魔物。赛兰的瞳孔中满是好奇。克拉丽莎接著说道。

「一百三十年前，地底树就把附近的几座小镇整个摧毁掉。人类跟家畜自不必说，听说就连魔物都难逃它的魔爪。」

「就连魔物也是猎物吗……」

阿尔巴鲁不禁眉头深锁，确实有些魔物也会猎杀其他魔物。像是人狼、食人鬼、邪蝙蝠、有著人头的巨大吸血蝙蝠等等。

「那个地底树在达鲁嘉平原……我国南部与萨玛嘉特之间现身了。」

高达尔边指著地图边说明道。地底树被夹在帝国国境与萨玛嘉特王国国境中间。忽地，阿尔巴鲁想起了某件事情。

「我听说帝国南部有许多魔物群出现，难道说……」

「你的消息挺灵的嘛。我跟高达尔都认为与此事有关联。」

克拉丽莎说道。为了从地底树的魔爪逃出，魔物们才会向北进发。如同阿尔巴鲁一行人路过的村庄一般，有许多小镇和村庄受到了突如其来的袭击。于是阿尔巴鲁再次看向地图。

「萨玛嘉特那边也有传来相关的报告吧? 要不我们乾脆合力一起把它给──」

「愚弟。我话还没说完。给我好好听到最后。」

克拉丽莎打断了阿尔巴鲁的话。

「地底树，是有著麻烦特性的魔物。它们会成长到跟小镇一样大，内部则是迷宫的形状。然后，在其内部的最深处会生长出被称作核果的果实。──那个核果拥有让人类不老不死、修复快要坏掉的炽天使、以及引导出自身力量的神秘力量。」

屋内顿时一片沉默。克拉丽莎的双眸中闪耀著一股令人不禁屏气凝神的强烈意志。

阿尔巴鲁将视线从姐姐身上移开，愣愣地转头看向地图。要是她所说为真的话，帝国跟萨玛嘉特恐怕会开始争夺地底树吧。甚至还有他国介入的可能性。

──原来是这样啊。

内心不禁抱怨几句。这就是帝国传唤如此多持有称号的骑士的真正原因。

「阿尔巴鲁卿。为了让我等帝国获得核果，我们在此请求你的协助。」

高达尔以严肃的表情说道。阿尔巴鲁卿这个说法，代表著他把自己当作一名天翔骑士来看待，而不是一个皇帝的儿子。

「把地底树如此庞大的魔物消灭，达到如此成就的骑士的名声想必会传遍整座帝国吧。身为一名流天的骑士，可没有比这更好拿来扬名立万的机会啰。」

阿尔巴鲁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露出正在思考的表情。希尔法跟赛兰则是默默地守望著青年，不管阿尔巴鲁做出什么决定，她们绝对都会遵从到底。

高达尔说完后，这次轮到克拉丽莎接著说。

「愚弟。六年前，你对陛下曾说过吧。自己会取得在宫廷内无法取得的名声后再次归来。这不是正好嘛。当然我们也会给你报酬的。」

克拉丽莎以眼神示意罗斯。高达尔的炽天使取出腰后的小皮袋，放置在桌面上。从打开的缺口可以看出，里面装著大量的金币。因为其耀眼的光芒而不禁呢喃几句后，阿尔巴鲁脸上强装笑容说道。

「作为打倒棘手魔物的报酬，这些不会有点太少了吗?」

「这些还只是订金而已。」，克拉丽莎立刻答道。

「总共是金币六十枚。当然的，我们还准备了其他报酬。」

闻言的阿尔巴鲁不禁要腿软跌倒，不过还是勉为其难地站稳了身子。说真的他很想要立刻说出「能帮上你们的忙是我的荣幸」这句话。

要是有六十枚金币的话，究竟能做多少事呢。有著这么多钱的话，自己可帮三人买件新衣服、买齐必备的道具、饲养两头马，就算寄宿在某座城镇当中，也可以不必工作将近三年的时间。想必希尔法跟赛兰也会过得相当快乐的吧。

但是，阿尔巴鲁闭上双眼、摇了摇头。刚刚的幻想瞬间烟消云散后，以愤怒的表情瞪向姐姐。

「虽然是不错的提案，但是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确实，我是想要功成名就才离开宫廷的。但是，我不希望克拉丽莎姐你事先帮我铺好道路。即便这对帝国而言是一件大事也一样。」

尽管阿尔巴鲁尽力压低声音不让屋外听见，其中双眸简直都快愤怒地喷出火来了。克拉丽莎眉头微微一皱，以冷淡的态度嘲讽这个有著自己一半血缘的弟弟。

「不抓住眼前的任何机会，想依靠自己的力量扬名立万，你还真以为有可能吗？　你旅行六年的时间，难不成就只学到了这个？」

阿尔巴鲁默默地攥紧拳头。要是其他的人说出同样的话来，自己恐怕只有露出苦笑、耸耸肩就这么算了吧。正因为她是自己的姐姐、自己的武术师傅、走进自己心房的极少数人，自己才难以抑制愤怒的情绪。

但是，阿尔巴鲁并没有继续意气用事口出狂言。正当燥热的头脑正想著反驳的话时，背后突然传了一股不祥的气氛。

不会吧，当他回头过后，希尔法再次把手杖化作大镰刀的姿态印入眼帘。

「阿尔大人，果然还是让我来把这个毒虫给清扫乾净吧。不论是为了阿尔大人、地上的和平、亦或是神明都该如此。我必须立即宣示神圣裁判。」

希尔法已然失去冷静，双眸中充斥著冷漠寂静的杀意。嘴角扬起的微笑，让人感受到一股充斥著黑暗情绪的杀意。因她那强烈的攻击冲动而产生的险恶脸庞，即便有人会认为她是魔女也不奇怪，不如说，根本没有人会认为她是名圣女。

「好了，你先冷静下来，希尔法。我没在生气，也并不火大。所以你给我把那个大镰刀放下来。跟我一起来做个深呼吸吧。吸─吐─。好，就是这样。你也是想太多了，这点程度的冷言冷言哪能让我大发雷霆啊。」

即便阿尔巴鲁放著她不管，静静地站在原地的克拉丽莎和高达尔想必也会来处理的吧，但是自己不能把这件事交给他们。也没办法把这事交给赛兰来处理。在这将近五分钟的时间里，阿尔巴鲁拼命地安慰希尔法。当希尔法总算冷静下来后，自己对姐姐的怒气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克拉丽莎姐，谈话就到此为止，我们要走啰。」

对于一名想要扬名立万的流天骑士而言，这件事确实如同雪中送炭。阿尔巴鲁本人也并不觉得能仅凭自己就功成名就。但是，自己也不能退让的底线。不能借助任何宫廷的力量，出门旅行的青年早已下定决心。

不论克拉丽莎本人是怎么想的，当皇族亲自出马的这个瞬间，就相当于是宫廷事先帮他疏通了管道。自己对此也只能摇头拒绝了。

「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吧。这件事恐怕你到现在还不知道。」

即便希尔法疯也似的步步逼向眼前，克拉丽莎也依旧一动不动。以有些冷漠的语气，她告知阿尔巴鲁一件重大消息。

「皇帝陛下已经倒下了。」

被煤油灯的灯光照亮的阿尔巴鲁的脸庞登时失去血色、面目铁青。

「你说什么……？」

「我说父亲大人已经倒下了。」

这是今天一整天最让阿尔巴鲁震惊的消息。与此相比，在武鬪勇技大赛发生的所有事情，根本都算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只发不出话来、连脑袋也无法运转，阿尔巴鲁呆立在原地。克拉丽莎以一副怜悯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弟弟。

「也不是什么值得震惊的事情吧。父亲大人今年已经六十七了。倒不如说，能够身居帝国皇帝的位置维持著健康到这个岁数反而更加不可思议吧。」

阿尔巴鲁眉头紧锁，以指责的目光看向克拉丽莎。

「你说得一副好像是别人家的事情一样啊。我还以为克拉丽莎姐你挺尊敬父亲大人的呢。」

「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尊敬父亲大人的。跟你这流浪的家伙不一样。」

「……兄长们现在都在干嘛？」

阿尔巴鲁跟克拉丽莎有两名兄长。长兄萨克诺斯将来会继承父亲法鲁卡利斯的衣钵，目前应该在宫廷中辅佐著父亲。

二哥巴鲁托隆有著好战的性格，在国内四处奔波讨伐山贼跟魔物，表现得相当活跃。阿尔巴鲁在旅行的途中也数度听见二哥的名字。

「萨克诺斯哥哥目前取代倒下的陛下处理朝政。巴鲁托隆哥哥察觉到北方情势不太稳定，正驱身赶往那里。」

「北方的话，是马尔丹尼斯？　还是说是修雷？」

帝国的西北边是马尔丹尼斯王国，而帝国的东北则是修雷王国。尽管表面上与帝国并不是敌对关系，但是只要帝国有破绽的话他们都会立刻上前侵占领土，在国境附近经常有小磨擦产生。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我能告诉你的只有，巴鲁托隆哥哥带著比敌人还要少的兵力正赶往北部的国境线。不管怎么劝哥哥也没用。」

「父亲的吝啬主义还会传承下去吗……」

阿尔巴鲁不禁抱怨几句，克拉丽莎似乎把该说得都说了，闭上了嘴巴。阿尔巴鲁以眼神示意赛兰，捡起自己的行囊。

一直沉默不语的高达尔走了上来，朝阿尔巴鲁伸出手。

「祝您武运昌隆。」

阿尔巴鲁露出苦笑，回握他的手。就在这时，阿尔巴鲁注意到高达尔的左颊上有一道小小的伤痕。是一道细小的刀伤。

「这个伤口是谁弄的啊？」

阿尔巴鲁一脸惊讶地询问道。难不成是那些有著称号的骑士们的谁干的吗，居然有人能用剑伤到高达尔，真是令人在意。

「非常抱歉，阿尔巴鲁卿。这件事情我还不能说。」

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高达尔摇著大头拒绝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么阿尔巴鲁也不好接著逼问下去。

「掰啰。」

三人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后，阿尔巴鲁稍稍舒了口气。

「出口在那边。」

当希尔法指著走廊的尽头时，一名男子朝这边走了过来。年龄大约四十岁左右。他身穿著一件白色法袍，似乎是这座教会的神官长。看著阿尔巴鲁一行人背著行囊、提著包裹后，他以亲切的语气问道。

「圣女大人，您已经要出发了吗？您大可在休养几天的啊。」

「谢谢您，神官长殿下。但是，阿尔大人已经想出发了。这段时间受您照顾了。我会向帝都的教会告知此事的。」

脸上浮现出和蔼的微笑，希尔法应对自如地答覆道。你要是一直保持著这个态度该多好啊，阿尔巴鲁不禁想道。就在这时，神官长突然转头看向他。

「您是阿尔巴鲁卿事吧。我有些话想对您说，可以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从他那有些焦躁的口气，阿尔巴鲁大概明白他想说些什么。虽然很想以我没时间为由拒绝对方，但是就这样离开事后处理也会挺麻烦的。

「你们两个先到门口等我。」

吩咐完希尔法她们后，阿尔巴鲁老实地跟著神官长。走到走廊的阴暗角落后，神官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自己。

「您这样会造成我们困扰的。利用圣女大人的立场，随随便便地进去教会。我等教会乃是为数万名信仰圣法理雅教的教徒所敞开的，并不是什么旅店。」

果然不出所料，阿尔巴鲁大大地缩了缩肩膀。

根据希尔法的说法，说要把自己跟赛兰搬到这里的人是高达尔。因为要引荐自己等人与克拉丽莎碰面，所以他才这么做的。

──你要是有问题的话去跟他们几个说啊。

尽管心中这么想，但是比起这个国家的皇女与持有称号的骑士，他会找自己这个蔗子来抱怨几句也是无可厚非的。再加上，自希尔法加入阿尔巴鲁旅行的三年前以来，教会的相关人员就一直敌视著自己。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毕竟在与阿尔巴鲁行动以前，希尔法真的是一名十分称职的圣女。每早每晚都出席祈祷，对高位的人充满敬意、对低位的人相当温柔、熟读教点的内容、祈福他人的幸福、遵从侍奉至上的精神，不管是清扫管道还是采集药草都会率先行动，脸上常常挂著笑容。

但是现在的希尔法，却事事把阿尔巴鲁摆在第一位。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就相当于是品行端正的姑娘被一个坏男人给连哄带骗走的吧。话虽如此，阿尔巴鲁也没有听他们抱怨的义务，不过这次毕竟是他们先借住了房间。就多少听一下他的怨言吧。反正到了明天他也就忘了。

「你真的明白圣女的立场吗? 要是圣女大人出了什么事，恐怕会直接省略神圣裁判对你进行火刑处决吧。当然，在此之前我们一定会让你尝到生不如死的刑罚。你的亲族也不会轻易幸免的。」

「抱歉啊，现在的我可没什么亲人。话又说回来，你若真以为这样能说服我的话，教会那些能说会道的人可早就把圣女大人带回帝都了吧? 你就别单方面指责我了，也去对你们教会高层的人抱抱怨如何啊?」

判断听到这里就够了后，阿尔巴鲁出口反驳道，神官长不满地闭上嘴巴。并不是因为认同了他，而是为了思考反驳的话语。阿尔巴鲁将手伸进行囊，取出一枚银币，用手指弹到神官长的手上。

「这是寄宿教会的费用。愿您也能得到圣法理雅的庇护。」

作为失去意识的时间里睡在房间的费用已经相当足够了吧。

「要是圣女大人的身体有什么变化，我们教会会立刻得知的。」

阿尔巴鲁背对著说著话的神官长，起身走向门口。与等在那里的希尔法还有赛兰一起离开了教会。

天空一片乌漆嘛黑。被无数星斗所包围的，双月──硕大的碧月与娇小的红月一并发出闪耀的光芒。根据传承，红月是在大约一百年前出现的。对从小就早已看惯双月的阿尔巴鲁而言，他怎么也无法想像只有一个月亮的时代。

数百公尺前方，无数的灯光晃动摇曳。彻耳倾听的话，能够听见他人的歌声。这便是武鬪勇技的余韵。前方的人们恐怕正在喝酒、吃饭、跳舞、歌唱、赞扬经历战斗的骑士们吧。

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说起来，自己抵达邦加鲁后除了串烧以外什么都没吃来著。

「阿尔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被希尔法询问后，阿尔巴鲁笑著回答道。

「首先先去吃饭跟喝酒吧。你们也去买自己喜欢的吃吧。」

「可是阿尔。这次的武鬪勇技大赛你可连一枚银币也没赚到吧？」

赛兰一脸尴尬的说道，而赛兰对此只是摇了摇头。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忘记那些事好好养精蓄锐一番啊。你们也不要客气……疴，还是节制一点好了，去买自己想吃的吧。」

一想到赛兰平时的食量，阿尔巴鲁赶忙改口道。赛兰也露出笑颜，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点了点头。

阿尔巴鲁一行人朝著小镇中灯光明亮的地方走去。

但是仅仅走了数步，希尔法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吗？」

阿尔巴鲁感到不可思议询问后，希尔法忽地莞尔一笑。

「人家想起自己刚刚还没有愿望没让阿尔大人实现。」

当阻止她与克拉丽莎吵架的时候，阿尔巴鲁曾说会听她的一个请求。

也不能随意蒙混过去。阿尔巴鲁挠著头，等待她的请求。希尔法把手杖和行囊放置地上，双手在胸前合拢。脸颊上染著一抹红霞，以一副既害羞又期待的表情，抬头看向阿尔巴鲁。

「阿尔大人，可以请您亲吻人家吗？」

闻言的阿尔巴鲁顿时哑口无言。尽管已经接过好几次吻了，但是像这样仔细询问一番后再接吻，还是让他感到有些害羞。

巡视一下周围。附近并没有任何人。即便教会的相关人员跟踪自己一行人，待在暗处的自己不论做什么也不会被发现才对。

即便如此也抓不好接吻的时机，又再次环顾一次四周后，发现赛兰有意地背对自己二人。她也是相当会看气氛啊。

就这样，阿尔巴鲁抱紧希尔法，将自己的嘴唇贴到她的香唇上。

阿尔巴鲁离开不久后，在教会的一个房间内，克拉萨利与高达尔正在举杯喝酒。桌上除了有葡萄酒外，还放著盛满起司、水果、肉乾等等下酒菜的拼盘。这是教会特地为他们所准备的。神官长本来还想招待他们更好的食物，但是却被克拉丽莎慎重地拒绝了，因此才只准备了这些。

身为炽天使的罗丝担任服务员的工作，默默地站在高达尔的身后。

「身为皇女殿下，这些食物还和您胃口吗？」

「我可是那个『吝啬帝』的女儿喔。像这些平凡的食物我并不讨厌。」

在高达尔询问后，克拉丽莎心情愉悦地回答道。『吝啬帝』是她跟阿尔巴鲁的父亲，皇帝法鲁卡利斯的绰号。虽然这种绰号作为皇帝的别名是极不名誉的，但是毕竟当事人并没有否定也没有禁止别人这么说，所以这个绰号也广为市民们的传诵。

「而且，我也已经得到了最棒的下酒菜了。」

「您这话的意思是？」

「我是说愚弟。他啊，给出了我最想听到的答案。」

一边倾斜著装满葡萄酒的银酒杯，克拉丽莎一边这么说道。高达尔不禁感到纳闷。

「阿尔巴鲁殿下也有可能接下我们的提议不是吗？」

「要是愚弟他真敢答应的话，我会直接丢下他不管的。」

银酒杯被一饮而尽，克拉丽莎向高达尔的炽天使递出酒杯的同时，接著说道。

「自六年前离开宫廷以来，即便他曾数次来到帝都，但愚弟他一次也没回来过。如果他真的接受了这种来自宫廷的邀请的话，要么是他已经走头无路了，要么是他失去了自己的志气。没有志气的人，不值得我的信赖。」

罗丝再次为克拉丽莎的银酒杯注入葡萄酒。高达尔边看著这一次边向皇女问道。

「要是他因为一些原因而走投无路了呢？」

「根据情况的不同，他也有可能会背叛我。果然还是不值得信赖。所以我才说，他的回答很让我满意啊。这下愚弟一定会为了助陛下一臂之力而选择独自行动吧。」

高达尔边把银酒杯凑向嘴边，边悄悄地窥探克拉丽莎的表情。究竟是真心话呢？还是正在逞强呢？不管是哪一边，如果她能稍微让弟弟看见这一面就好了。他边这么想著边接著问道。

「阿尔巴鲁殿下真的会为陛下行动吗？」

身为妾生的孩子，阿尔巴鲁在宫廷内很是被疏远。在宫廷内被当作宝贝来重视的，只有身怀正统血脉的两名皇子、还有克拉丽莎三人而已，而阿尔巴鲁则没有被给与任何关注。

「一定会的。所以那孩子就放著不管就行了。我们还有事必须得做呢。高达尔，你接下来就得回帝都了吧？」

「是的。得在那些准备趁势搞事的鼠辈们行动前，好好巩固帝都的守备才行。托鲁迪欧卿他们，就拜托您了。」

不只是得彻底消灭地底树、并从它的体内夺得核果。他们也不能放著那些遭受魔物侵害的小镇村庄不管，并且还得顺带牵制萨玛嘉特王国。政务之类的事情由萨克诺斯来处理，虽然目前还能压制住那些动摇的朝臣们，但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能维持到什么时候。自己得做得事情还多著呢。

第一卷 Seraphim:帝之章 第二章 过去与决意

春日的朝阳自小窗撒入屋内。

刚刚睡醒的阿尔巴鲁所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身体相当沉重这一点。感觉就连空气也有些混浊不堪，身体似乎正被什么东西给压著。

当他打算掀起毯子时，手掌先碰触到了别的东西，是人的头发以及肌肤。微微移动视线后，散乱的金发印入眼帘。

希尔法正一丝不挂的，躺在毛毯下。

奢华的肩膀、纤细的手臂、丰硕的胸部、腰部延伸至臀部的完美曲线、水嫩的大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眼前。其丰硕的双丘压在阿尔巴鲁的胸膛上，柔软的部分因此扭曲变形。微微缩起身子后，因为其中心处薄红色的乳尖擦到身体使得他感到有些痒。

阿尔巴鲁因紧张和兴奋而血脉喷张的同时，拼命地进行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也渐渐从记忆深处浮现了出来。

──离开教会后，我们进入了一家酒店……。

为了犒劳希尔法和赛兰，自己点了面包、葡萄酒、带骨猪肉、高丽菜和鸡肉熬煮的高汤、淋上热黄油的马铃薯等等菜肴，暂时放松了一下心情。赛兰一边咬著一大块小麦面包的同时，一边把巧达浓汤迅速地给喝下肚。

就在餐桌上的盘子都被清空的时候，有几名男子向阿尔巴鲁他们搭话道。

「嗯？　你不是那个第一战就被『豪腕』一击打败的骑士吗？　那还真是场精彩的演出啊。如此可悲的惨败我可还是第一次看见呢。」

其中一名男子带著酒气，笑著对阿尔巴鲁说道。

尽管阿尔巴鲁打算苦笑承受过去，但希尔法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于此进行神圣裁判！」，吶喊传来的同时，那群男子全都被她用手杖给打趴下了。没有转变成大镰刀型态来挥砍，可以说她已经是相当自制了。

然而，那群被打倒的客人们撞到其他的桌子，最终绊倒运送料理的服务员小姐，并且引起了一阵大骚动。

店内的客人们争吵的声音此起彼落，最终演变成怒骂声与丢盘子相互交错的事态，阿尔巴鲁不得已只能放几枚铜币在收银台上，灰溜溜地牵著希尔法跟赛兰的手离开店家。还沉醉在武鬪勇技大赛中、喝醉酒的客人们很明显把自己幻想成一名骑士，因此问题不完全是出在他们身上。

三人找到适当的旅馆入住。他们订了两个套房，与希尔法二人分开后，一股浓厚的睡意朝阿尔巴鲁袭来，使他倒头就睡。

──没错。我立刻就睡著了。应该没有跟希尔法做任何事情。

希尔法会出现在自己房间，其实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了。

她有时会半夜全裸走进房间，扑向睡得正熟的阿尔巴鲁，这件事发生的频率已经连赛兰都不怎么在意了。

希尔法模模糊糊地睁开双眼。一脸茫然地看向阿尔巴鲁后，脸上浮出和蔼的微笑。

「──昨晚过得很愉快呢，阿尔大人。」

阿尔巴鲁不禁皱眉，难不成昨晚他们真的跨越了那道不可跨越的底线吗？

一息过后，做好觉悟的阿尔巴鲁出声询问她。

「希尔法，我昨晚有做什么吗……？」

「这个嘛，那是在人家夜袭又失败后发生的事了。」

这个展开怎么听起来不太妙啊，阿尔巴鲁心想的同时，默默地侧耳倾听。

「我们两人一同饮酒后，彼此的脸庞渐渐靠在一起。虽然刚开始还只是互相舔拭脸颊品尝美酒，但是人家跟阿尔大人都渐渐有了感觉。接下来我们开始舔拭彼此的身体──人家舔著、夹著、跨坐在您的身体上……。而阿尔大人您也爱抚著、吸吮著、搓揉著人家的身体。尽管我们尽情云雨了一番，但阿尔大人始终没有夺走人家的纯洁。」

脸上带著一抹红霞的希尔法说完后，阿尔巴鲁不禁在心中对昨晚的自己献上喝采。没有跨越底线真是太好了。尽管心中不免冒出「难不成只要不跨出那一步就真的甚么都能做吗」的疑问，不过只要自己能继续跟她旅行就万事大吉了。

「──阿尔大人。」

希尔法双手抱胸，直直盯著阿尔巴鲁。绿宝石的瞳孔闪耀著清澈明亮的光芒。

「人家到底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向阿尔大人献上自己的身体呢？」

阿尔巴鲁接下她的视线，不禁陷入反省。

自己相当重视著她这件事，希尔法想必也是理解的。

但是，即便有著这一层因素，那些郁闷和不安依旧还是存在的。而带个她这些烦恼的，毫无疑问就是他自己。

假如自己一行人逃到像是南方的萨玛嘉特，这种教会伸手莫及的地方去，那么希尔法的愿望恐怕就能实现吧。但是定居在异国他乡，也会有相应的苦难接踵而至。而且这也与阿尔巴鲁开始旅行的目的相互违背。

阿尔巴鲁的目标，是获得能被教会认可的巨大名声。

还不知道这个目标什么时候能够达成。自他们一同旅行开始，已经过了三年。在这段日子里，希尔法扶持著阿尔巴鲁的同时，也在翘首期盼著那一天的到来。

阿尔巴鲁把手放到她的肩上，用嘴唇亲吻她的额头。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后，阿尔巴鲁挪开嘴唇，看见希尔法正高兴地微笑著。她爬下床，拿起法袍。

「当我擦拭完身体后，会去教会进行礼拜。」

「这样啊。那我就在一小时后去教会那接你吧？」

要是阿尔巴鲁到教会露脸的话，那个神官长肯定又会来唠唠叨叨几句。「好的。没问题。」，希尔法笑著回答完后，便走出了房门。

独自一人后，阿尔巴鲁先是思考希尔法的事情与接下来旅行的事宜，随后才悠悠哉哉地起床。就在他穿著上衣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该起床啰，阿尔。早安。」

心情似乎很好，赛兰满脸笑容。后脑杓两侧的辫子也精神饱满地摆动著。

「喔，你也早啊。你来得正是时候。」

询问赛兰哪里可以打水后，得知后门处有一口井。阿尔巴鲁拜托她打满一整个木桶的水，迅速地擦拭一下身体。

「对了，你是有遇到什么好事吗？怎么这么高兴。」

「不知是不是我昨天向各种炽天使较劲了一番的缘故，就连早晨的锻炼也变得充实了起来呢。」

听见这个回答，阿尔巴鲁仅仅是以关爱的视线看向赛兰。炽天使的身体与人类不同，不会经过锻炼而变得更加强大。根据赛兰自己的说法，「出事情的时候，自己一直以来累积的这些经验，能够给自己带著更快的反应速度」的样子。

「我倒觉得现在的你就够强了啦。」

听到阿尔巴鲁的夸赞后，赛兰摇了摇头，而黑发也随之起舞。

「我还差的远呢。阿尔，我之前也说过了，在诸神的时代我可是能飞在天上的呢。」

这件事情确实曾被她提起过。尽管只有片段，有时候炽天使会回想起数千年前、亦或者更加久远的神话时代的事情，这对炽天使而言并不罕见。

「总有一天，我要带著阿尔跟希尔法一同飞向天上。」

「是吗。可以的话，希望你尽可能在我变成一个垂年老人前完成这件事啊。」

更换完衣服走出房间，朝著收银台的方向走去，旅馆的老板正在那里擦拭水壶。向他付了井水的使用费，告知他自己现在要出去吃饭后，便与赛兰一同离开了旅馆。

现在正好是正午之前、早晨过后。抬头仰望的话，能看见一望无际的青天与闪耀著白色光芒的太阳。在春风的吹拂下行人们熙来攘往，大街上可谓沸沸扬扬。

两人肩并肩走在大街上。传入耳中的话题，也大多是昨天举办的武鬪勇技大赛。

「吃饭前先去接希尔法吧。还得帮你买一件新衣服了啊。」

阿尔巴鲁低头看向走在身旁的炽天使少女。赛兰身上以红色为基调的衣服，理所应当地早已破破烂烂。必须得在离开小镇之前进行修补才行。

「要是衣服也跟我的身体一样，只需要等待时间就会自动修复就好了呢。」

赛兰一边用手擦掉衣服上的污渍一边说道。

炽天使身上的伤口，即便放著不管也会慢慢痊愈。与其说是痊愈，不如说是修好还比较贴切。较大、较深的伤口需要修复的时间会更久一点，甚至还有些伤口是无法修复的。阿尔巴鲁自己也曾在旅途中看见过缺手缺脚的炽天使。

「凡事都得换个想法。选择想要用的布料还有设计，不也是修补的一大乐趣吗？」

「原来如此。我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赛兰一本正经的回答相当可爱。阿尔巴鲁这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说不定还可以拜托希尔法帮你缝个什么。毕竟她也挺会缝东西的。」

「这么说起来，她之前曾说过要在自己的法袍缝上「献给阿尔的爱之诗」什么的。」

「你要是看到的话绝对要阻止她！」

如果只针对自己的话他多少还能忍耐，但是他绝对不想被别人看见那种东西，特别是被教会的相关人员。

忽地，赛兰停下了脚步。自街道旁传来的歌声似乎勾起了她的兴趣。

「今天虽然到处都能听见赞颂高达尔的诗歌，不过也有些人会唱别的诗歌诶。」

「毕竟也有人会想换换口味听别的诗歌啊。是以那些人为目标的吧。」

阿尔巴鲁以若无其事的语调回答赛兰的问题，但是这个诗歌的内容却听得他眉头一皱。

这是首歌颂人类与精灵战斗的诗歌。

在武鬪勇技大会上，镇长发表的那段关于炽天使的言论并非虚言。

但是，他说得也不全部都是事实。神话的时代结束后，并没有马上迎来人类的时代。

在这两个时代之间，曾有段属于名为妖精的种族的时代。

妖精拥有超过千年的寿命，能够自由地使用魔术，把人类当作奴隶来使役，曾构筑过一段高度的文明。在数千年的时间里，地面上都被他们所支配。

曾有一个传闻，神明原本是打算把炽天使给予他们而非人类的，但是这个传闻却被帝国的始祖凯茵和他的炽天使圣法理雅所否定了。

原以为会永久存在的精灵国度，在五百年前毁灭了。精灵们互相争斗、对立导致文明渐渐扭曲，而人类的叛乱则进一步加速了其崩坏的步调。在这之后，精灵们渐渐被人类赶到大陆的边缘，就这样消失灭迹了。

尽管时有耳闻目击精灵的传闻，但是没一个是被官方认定的。精灵这种生物已经被当成是会在英雄谭或童话故事里出现的妖精一样的存在。

但是也有人在传言，精灵其实并没有灭绝。幸存的精灵正躲在暗处活跃，等待向人类报仇和复兴国家的时机。

「──赛兰，该走啰。」

阿尔巴鲁罕见地催促起黑发的炽天使。尽管赛兰摆出一副对人类和妖精的战斗相当感兴趣的模样，阿尔巴鲁也依旧没有要等她的意思，因此她也只得作罢。

走了一小段路后，教会便出现在了眼前。

阿尔巴鲁本看见希尔法的身影后，本打算出声叫她的，但是话到喉咙却又吞了回去。

在教会入口的阶梯那边，她扶著一位拄著拐杖的老婆婆，一起走上教会的阶梯。手上还拎著一个貌似是老婆婆带著的小行囊。

阿尔巴鲁脸上挂著笑容，放缓自己的脚步。

平时的希尔法，是一个既温柔又坚强的女性。要是遇见迷路的小孩，她会主动帮他找到亲人；要是遇见被恶汉缠上的少女，她会果敢地上前帮忙。阿尔巴鲁之所以会迷上希尔法，就是因为在旅途中曾多次看见她见义勇为的举动。

即便希尔法没有跟自己旅行，想必也会作为一名圣女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吧。阿尔巴鲁时不时也会这么想。而阿尔巴鲁之所以不敢对教会采取过度强硬的态度，也是心中那份愧疚心所导致的。

老婆婆被扶上阶梯后，朝希尔法说了声谢谢，便走入了教会中。就在这时，希尔法转身看向这边。似乎早已注意到自己已经来了。希尔法小跑过来，先是对著赛兰笑了笑，随后抬头看向阿尔巴鲁。

「阿尔大人，总之先给我一个吻吧。」

「在教会前面，你别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跟我索吻好吗！」

阿尔巴鲁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希尔法的头。

在大道旁边的路边摊买了用薄面包夹著鸡肉和碎蔬菜的三明治。出于好奇心，还买了号称是萨玛嘉特产的黑茶。听说这是把某种植物的叶子拿去发酵、烘烤、乾燥，最终注入热水制成的饮品。

拿著四人份的面包、三人份的黑茶，阿尔巴鲁一行人找了处适当的空地。空地被圆形的栅栏给围住，而栅栏四周则是那些连小孩子都知道的伟大皇帝、功勋彪炳的武将、天翔骑士的石像。

阿尔巴鲁他们选了一块没人的地方，直接席地而坐。

面包上涂满用盐巴和胡椒制成的酱汁，一咬下口，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黑茶也具备著独特的香气，这种残留在舌尖的淡淡苦味与三明治可说是绝配。

环顾一下四周，到处都有咏唱天翔骑士诗歌的吟游诗人与表演戏剧的人偶师的身影。除此之外，也能看见边吃著点子边谈笑风生的主妇们与在地面上乱涂乱画的孩童们的身影。

阿尔巴鲁边吃著食物边询问二人昨晚的事情。

「阿尔大人您，一直在为有些失落的赛兰加油打气喔。」

「加油打气……？」

希尔法忍不住噗哧一笑，而阿尔巴鲁闻言相当纳闷。她心情愉快地接著说：

「在酒馆的时候，尽管表现得很有精神，但是赛兰内心其实相当失落喔。明明才买了一双新鞋，居然连一胜也拿不到，即便再次挑战也依旧无果，如此狼狈的自己真的能担当起阿尔大人的剑与盾牌吗？而阿尔大人则是对赛兰这么说的：『是我们的战斗方针搞错了。那种战斗方式根本不是我们的风格啦』。」

我有说过那种话吗？不，我还真有可能会这么说。

「──被对方的气势所吞没，想都不想就迎面冲上去，是我们此战最失败的地方。」

阿尔巴鲁不由得说出口后，嘴角还沾著酱料的赛兰回道。

「怎么。阿尔你这不都记得吗？」

「不是这样的……」

阿尔巴鲁摇摇头。他并非是想起来了。这其实是他在昨晚离开教会后到酒馆的路上一直在思考的事。

正如克拉丽莎所训斥的那样，阿尔巴鲁确实犹豫了。因为犹豫，自己冲向前去的速度与斩击的锐利度都不远远不足，虽然这毫无疑为也是败因之一，但是却不是全部。

明明有著压倒性的实力差，阿尔巴鲁却选择了个不像自己作风的战斗方式，没有努力去填补这段差距。

明明自己对高达尔可说是知根知底，却没有想一些办法来使他动摇。这不是行不行得通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去尝试的问题。

「前些日子与魔物战斗的时候也是，阿尔你比较擅长那种耍小手段的胆小鬼战法吧。『符合自己性格的行动，才能引导出更加强大的力量。』，古代的将军塞萨尔也曾这么说过。看来我也应该直接踢裂地面后，再与对方周旋战斗的。」

「你啊，根据情况可是会伟反规则的喔。」

阿尔巴鲁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赛兰的头发。

用餐结束过后，三人坐在地上休息。

阿尔巴鲁观赏著人偶师的戏剧的同时，心中也在考虑著接下来的事情。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虽然自己拒绝了克拉丽莎的邀请，但是也不能就这样放著地底树不管。

作为一个漂泊于城镇乡村之间的天翔骑士，因为魔物大幅度跃动的缘故，导致通往南边的街道被军队封锁可不是什么好事。况且，自己过去也曾与希尔法前往过萨玛嘉特王国，那里的国民当时可没给他留下甚么坏印象。

再加上，当时克拉丽莎所说的父亲倒下的事实，给了阿尔巴鲁相当大的冲击。

──那个老爸居然……。

在阿尔巴鲁的脑海中，顶著一头长及腰际且夹杂著斑白头发的黑发、留著长长的胡须、戴著小王冠的老人面庞浮现在眼前。

记忆之门已然打开，孩提时期的各式光景在青年的脑海中浮现。

神圣法理雅帝国拥有五百年的历史，是打败暴政者罗多的青年凯茵，与追随他的人们共同建立的国度。建国之初本是一个王国，但是随著征讨周围诸国的战斗连连告捷，收服多个国家后，摇身一变成了帝国。以与罗多的战役为起始，凯茵成为皇帝后与背叛自己的弟弟阿贝尔的战役为结束，这段建国神话直到现在也广受帝都的人民传颂著。

在这个帝国当中，阿尔巴鲁作为皇帝法鲁卡利斯与平民少女安娜的儿子出生了。

二十二年前，法鲁卡利斯带著少数部下，来到几座城市进行视察。途中，曾为了休息寄宿在某个村庄。

负责接待突如其来的皇帝一行人工作的，正是安娜。她招待法鲁卡利斯等人来到村上唯一的酒馆，为他们准备了酒跟食物。皇帝对安娜一见倾心，邀请她至宫廷中，而安娜也答应了下来。

隔年，阿尔巴鲁出生了。

这在当时并没有掀起什么热烈的话题。因为法鲁卡利斯的皇妃克洛耶在当时早已生下两男一女，不论是长男萨克诺斯还是二男巴鲁托隆都健康地长大。即便侧室生下一名皇子，也不可能受他人的重视。

再加上，皇妃克罗艾相当的爱吃醋这件事，在宫廷中工作的人都知道。就连皇帝本人也会顾虑她三分。根本没人敢去惹皇妃生气。

阿尔巴鲁在宫廷中长大，交由年老的仆从与侍女照料。安娜则是离开宫廷，待在帝都的某个角落过著平淡的生活。不过，她本人经常会来到宫廷看望阿尔巴鲁，看起来也并非是被逐出宫廷的样子。

待在母亲、仆从、侍女三人的身边，即便阿尔巴鲁会觉得有些不自由，但是也一点也不会感到孤独。但是，他一直对一件事感到相当好奇。

「为什么我不能与父亲大人见面呢?」

听见这天真的疑问，母亲面带微笑说道:

「因为爸爸他很忙啊。每一天都得处理麻烦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来见你一个人喔。」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阿尔巴鲁满足，但是他也明白这是件自己不该问的问题。而且，母亲并没有说谎。

阿尔巴鲁看见父亲的身影时，大多是他听取著官僚们的报告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又或者是与身著华丽衣服的人谈事情的时候。因此他也接受了母亲这个答案。

就在阿尔巴鲁五岁时，母亲逝世了。

据说是在帝都外面采集药草的时候，因为采到了一朵形状神似的毒草而死的。

当时的阿尔巴鲁还不清楚死亡是这么意思，当侍女跟仆从告诉自己，这代表自己在也不能与母亲见面时，他难过地哭得唏哩哗啦。

母亲被葬在了市区的公共墓地。

所谓的公共墓地，是在中央竖立起一棵巨大的树木，用花园环绕四周的安静的场所，阿尔巴鲁每天都跟著仆从和侍女来到这里，并且咏唱著他们手把手教自己的祷告言。一个月过去后，他已经能独自来到这里了。

在这之后又过了几个月，这次轮到仆从跟侍女离开了。他们两个都因为年龄的原因请辞离开宫廷，听说他们在生前就与母亲谈过这件事了。

而阿尔巴鲁并没有阻止他们，因为他不认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两人离开后几天，顶替的仆从和侍女出现在阿尔巴鲁的面前。他们公事公办的处理自己的工作。

以前的仆从们会趁著空闲的时候对自己说说民间传说，或是做点子给自己吃。当阿尔巴鲁恶作剧的时候也会好好骂他一顿，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来对待。

但是，新来的仆从们却一点也没有那些打算。即便阿尔巴鲁主动找他们搭话也不予理会，做完最低限度的工作就立刻告退。

这个时候阿尔巴鲁第一次觉得自己与宫廷格格不入。走在走廊上的时候也是，即便自己主动找其他人搭会，别人也只会冷淡的回应自己。似乎是认为自己终究是妾生的孩子，根本不需要特殊对待。

没能跟父亲说上话这件事，也让他感到很不满。除了想要作为儿子向父亲聊聊琐事外，他也想问问父亲到底是如何看待母亲的。因为，父亲连一次也没有来到公共墓地祭拜过母亲。

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又过去了两年多，八岁的阿尔巴鲁变成了一个别扭的孩子。理由也很简单，因为自己经常被别人跟两位哥哥比较。

自己身上只能穿著朴素的麻布衣，而哥哥们身上则穿著镶满金丝、银丝刺绣的绢衣。在典礼的现场也是，他们的身边都会围著恭恭敬敬对待他们的大人。而自己的身边则一个人也没有。

尽管得知了自己在宫廷的立场，阿尔巴鲁依旧迷茫、烦恼、愤怒不已，但是依旧没能打开现状。准确来说，是他想不到方法打开现状，因此一直没有行动。

某一天的午后，阿尔巴鲁悄悄地离开宫廷，来到街区，朝公共坟地以外的地区踏足。

仆从跟侍女完成自己的工作后便早早离开，直到日落以前都不会回来。反正根本没有人会来找自己，也没有人关心自己。要从看守的士兵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也并非难事。

他来街区也不是有想做的事，单纯只是想逃离那个令人喘不过气的宫廷罢了。而且，他对孩提时代母亲曾说过的那些很感兴趣。

跑在大街上孩童们、栉比鳞次的路边摊、在汲水池旁谈笑风生的主妇们。香溢四射的食物香气刺激著食欲，喧噪的声音使耳膜有些刺痛。对迎面而来的这股热气感到有些兴奋，阿尔巴鲁就这样走在大街上。

帝都拉古里姆，是在大陆上最人烟鼎沸的都市。

不只是帝都的人民，就连邻近诸国的商人与职人也都在这里，不只是人类，就连用双足走路的龙族──龙人族的身影也能看见。因为这里有著各式各样的人种熙来攘往的缘故，根本没有人上前询问一脸害怕走在街上的阿尔巴鲁要不要帮忙。

就在肚子有些饿的时候，阿尔巴鲁走向一家卖面包的路边摊。他抬头看向面包店老板，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买东西。面包店老板注意到这位一直盯著自己的少年，以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

「小少爷，你是来买面包的吗?」

阿尔巴鲁点了点头。

「铜币两枚喔。我看你年纪还小，就算你一枚铜币吧。」

阿尔巴鲁一脸茫然，眨了眨眼。

得花钱才能买东西这件事，他当然知道。但是，对这位自今没有买过东西的少年而言，怎么也无法把这个知识视作现实的一部分来看待。

「我没有钱……」

「既然这样那我可不能卖你啰。你去问妈妈能不能帮你买吧，要再来喔。」

面包店老板熟练地招呼少年。恐怕这名面包店老板早已从阿尔巴鲁的服装猜出他有著相当的身分了吧。

阿尔巴鲁懵懵懂懂地点著头，没精打采地离开了那里。再次怀顾四周，每个人都用著银币和铜币购买商品。连一枚铜币都没有的自己并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阿尔巴鲁领悟这一点后，便走回到了宫廷。

当天夜晚，阿尔巴鲁对端著晚餐进来的侍女述说了自己今天跑出宫廷的事情，对此，侍女冷漠且哀叹地怒骂了自己一顿。请您不要做出随意的举动，这会给我们添麻烦的。请您今后不要独自离开宫廷内。

「既然这样的话，你们就找个人陪我出去不就行了吗?」

这样就不算是随意的举动了吧? 虽然阿尔巴鲁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是却立刻遭到对方的拒绝。殿下要是出了事情的话，会给我们添麻烦的。侍女以同样的语气训斥道。

「真是的，殿下你跟萨克诺斯大人或巴鲁托隆大人不一样，是没有所谓的零用钱的……」

就在这时，阿尔巴鲁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只要待在宫廷内，自己就不会有食物、衣服、住所的困扰。换而言之，为了不饿死受寒，自己就得一直待在宫廷内。

直到自己老死以前，难道都得待在这个房间里吗?

就这样继续无所作为的话，自己恐怕真的会就那样度过一生吧。

必须得逃离这里。尽管心中这么想，但是却没有逃跑的方法和方向。自己连一名同伴都没有。要想在宫廷外生活就得有资金，但是自己却一无所有。

阿尔巴鲁顶著这股沉重的无力感，又生活了几天。

我要自杀!阿尔巴鲁在心中下定决心。

我要从宫廷最顶层的阳台跳下来，在众目睽睽下死去!

昨晚，阿尔巴鲁在大厅偷听见了一名吟咏诗人正咏唱著，一名打算罢免国王的人，因受不了国王的暴政而跑到国王面前服毒自尽的诗歌。

因为自己得到了不公的对待，阿尔巴鲁打算以死威胁国王。正因如此，得想办法让更多人知道此事。

当天正午，阿尔巴鲁站上阳台的围栏上眺望著中庭。阳台到地面大约有二十公尺左右的高度。在中庭内开满花朵的花坛还有池塘，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要是从这么跳下去的话，像他这样刚满八岁的小孩子一定会死的吧。

阿尔巴鲁再次眺望地面，不禁头晕目眩了起来。他先是仰望天空，调整了一下呼吸。

微风拂过脸颊。大量汗水自身体内侧冒出，双手颤抖不已。

就没有谁刚好经过这个阳台的吗? 自己只是想宣泄那发自灵魂深处的吶喊，想要穷尽一切言语述说自己悲惨的经历罢了。

擦拭脸上的汗珠。没错，首先得把汗水仔细擦乾净才行。

要是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是汗水的话，会被人误以为自己是在害怕的。我是为了抗议而自杀的，根本就没甚么好怕的。

重新转头看向中庭后，不禁再次头晕目眩起来。

阿尔巴鲁不禁心想，观众已经够多了吗? 是不是得等更多人来到中庭后，再跳下去呢? 要是不能在宫廷内掀起话题的话，自己就死得没有意义可言了。

正当他烦恼再三的时候，有人从后方叫住了他。

「你怎么还在那里啊?」

回头看去，一名少女和一名男子正站在阳台的入口。

少女身著华丽装饰的绢衣，腰际挂著一把配剑，以一副打量的目光看著这边。

刚刚迈入老年期的男子，头上戴著一顶小王冠、顶著一头长及腰际黑发、留著长长的胡须。身著一件奢华的绢衣，于此之上还披著一件长袍。直视著自己的那双眼睛，就像是在看著一只蝼蚁一般。

少女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比自己年长一岁，名字叫克拉丽莎。

然后，男子是自己的父亲。皇帝法鲁卡利斯本人。

「你到底是跳还不跳啊? 要跳就麻利点好吗?」

彷佛在替默默无言的皇帝代言般，克拉丽莎手插著腰，高高在上地逼他进行选择。听到她的态度和话语后，阿尔巴鲁只是一脸茫然地看著她。

「等、给我等一下。你们不问我理由吗? 我可是打算从这里跳下去喔?」

「没兴趣。」

克拉丽莎对阿尔巴鲁回以冷言冷语。

「然后呢，你到底跳不跳啊?」

克拉丽莎面带笑容，急忙催促道。那是张满带嘲笑，彷佛在说「反正你也不敢跳吧」的笑容。至少，在当时的阿尔巴鲁眼里就是这样。

父亲依旧默默无言，没有停止自己与姐姐的打算。

少年对此愤愤不平，因而自暴自弃。

「那我就去死给你们看!」

伴随著一声吶喊，他蹬开栅栏跳出。然而，由于膝盖太过用力的缘故，阿尔巴鲁失去了平衡。脚被栅栏给勾住，脸撞到了栅栏的外侧。随后连脚也脱离了栅栏，直直地往下坠落，紧接著又撞上楼下的窗户装饰，在空中翻驣著。

正当视线天花乱坠的时候，一阵冲击传到了身上。身体被水给包覆住，似乎是掉进了池塘内。然而，当时的阿尔巴鲁并没能立刻意识到这件事。

忍不住长吸一口气后，大量的池水自鼻子和嘴巴流入。因为突然其来的窒息感，阿尔巴鲁使劲拨水，游出水面。

当浮出水面的瞬间，他吐出池水，使劲地呼吸新鲜空气。

「还以为要死了……」

泪水跟鼻子流得满脸都是，他边抖著肩膀边反覆呼吸。

不知过去了多久的时间，当他意识到的时候，池塘旁边已经聚集起了一堆人。但是，没有人愿意对阿尔巴鲁伸出援手，甚至没有人上前关心他。

被羞耻心和疲倦感所击垮的同时，阿尔巴鲁游泳到池塘边上岸。因为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疲惫的身躯、湿答答的衣服、沉重的心情，让他一动也不想动。

「──你这不是还活著吗？」

自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将阿尔巴鲁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抬头望去，克拉丽莎已经走到离自己只有两三步距离的地方，以冷漠的视线俯望著自己。

「都放话说要去死了，你怎么还活著啊？」

这一刻，阿尔巴鲁的心中涌起一股熊熊的怒火。为什么！自己非得被受上天眷顾的姐姐！被旁人视作皇族的一份子，身穿奢华的礼服，甚至能拿到零用钱的姐姐给这么说不可啊！

阿尔巴鲁咬紧牙关，握紧拳头，瞪视著克拉丽莎。

对这满怀恨意的目光，克拉丽莎只是面不改色地全盘皆下。她把系在腰上的短剑连头剑鞘一并拔出，直接扔到阿尔巴鲁的眼前。

「这个就给你拿去自杀用吧。」

闻言，阿尔巴鲁的理性瞬间崩溃。他抓住短剑，拔出剑鞘，用双手握紧。

「要死，也等我先杀了你再说！」

把心中波涛汹涌的情感化作话语，阿尔巴鲁蹬地冲出。

但是，在短剑的刀刃砍中前，克拉丽莎的踢击率先一步踢到了阿尔巴鲁的腹部。尽管阿尔巴鲁的动作已经变得相当迟钝，但是面对短剑居然能躲都不躲，可见得这名少女有著天大的胆量。阿尔巴鲁被踢后，立刻瘫倒在地。

走到痛得趴在地面的弟弟身旁，克拉丽莎一脸傻眼地说道。

「就这种本事还吵著要死啊？」

阿尔巴鲁痛得无法回答，刚刚那一击导致他全身上下使不出力气，一副任人宰割也无所谓的模样。

「不过这样一来，直到杀了我为止，你也不能随便自杀了吧。」

克拉丽莎蹲到阿尔巴鲁的面前。以一如既往的语气述说道。

「由我来帮你练习剑术。明天也给我过来中庭喔，愚弟。」

阿尔巴鲁对此目瞪口呆，无法厘清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抬起头来的时候，克拉丽莎已经离开宫廷回到走廊上了。

「谁是你的愚弟啊……」

在发出如此简短的嘟嚷后，阿尔巴鲁又再度倒到了地面上。

隔日，阿尔巴鲁来到中庭。手中拿著姐姐被收入剑鞘中的短剑。

打算跟自己练习的事情恐怕不是认真的吧。等到重新冷静下来后，他打算为了昨天自己的行为向姐姐道歉。

──我会不会被逐出宫廷外啊。

像自己这样的庶子对著流淌著正统血脉的皇女，不只放话说要杀了对方，甚至还冲上前去行刺。严厉的惩罚想必是免不了的吧。

但是，今天早上没有任何人来到自己的房间，甚至没有听见任何的传唤，这令他相当在意。

──明明做了如此不敬的事情，难道我连被惩罚的价值都没有吗……

盯著短剑陷入沉思的他，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三十分钟，随后克拉丽莎才终于出现了。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勇气值得嘉奖啊。」

这番话令阿尔巴鲁的火气又上来了，他决定不向克拉丽莎道歉，把短剑扔给了她。

「我接下来会怎么样？是会被直接赶出宫廷吗？」

被阿尔巴鲁询问后，克拉丽莎先是一脸呆然地歪头纳闷，随后才理解似的点点头，脸上露出「彷佛找到能够恣意玩弄的玩具才会有的」孩童般的笑容。

「你才不会被赶出去勒。你跟我一样都是皇帝的孩子吧。」

「也就是说，我会被关在某个房间直到老死吗……。」

「我昨天才说过的吧。我会亲自来训练你的。这就是你得到的惩罚。」

阿尔巴鲁一脸不能释怀地呆站在原地。因为这种惩罚他听都没听过。

「你该不会在胡说八道吧？」

「怎么，你是在怀疑我说的话吗？ 你这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的胆小鬼。」

阿尔巴鲁面红耳赤地大声怒吼。

「那是……!那只是我没跳好而已! 下一次我一定会死的!」

「是吗。不过，你在杀死我前是不会自杀的吧。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喔。」

被说得哑口无言的阿尔巴鲁，只得闭上自己的嘴巴。

自那天起，阿尔巴鲁每天都接受著克拉丽莎的剑术指导。

当然的，他们不是使用真剑，而是使用木剑来练习，连剑的握法都不知道的阿尔巴鲁，被克拉丽莎狠狠地打得体无完肤。甚至不禁让阿尔巴鲁有些怀疑，这位九岁的姐姐该不会是想假藉著练习剑术的名义，来狠狠地修理自己一顿吧。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个月，阿尔巴鲁叫苦连天。

他真的以为，自己这样下去就得一辈子担任这位暴力姐姐专属的玩具了。

克拉丽莎这名少女无疑与手下留情这个词没有丝毫的联系。根据她本人的说法，能帮如此有骨气的弟弟训练意外的有趣，自己才会不小心用力过猛，但这在阿尔巴鲁看来根本就不是人能忍受的。

虽说如此，作为抗议的自杀行动他已经不想再做了。

等到夜晚降临的时候，阿尔巴鲁下定决心要逃离这里。

当天夜晚，等到双月一齐升上天空后，阿尔巴鲁便偷偷离开自己的房间。虽然他还没想清楚逃离宫廷后该怎么办，也没想到任何具体的方案。但是，这些都可以得逃离这里后再去想。

他曾听母亲说过，宫廷外面有小孩子透过工作养活自己的事情。既然如此，自己应该也可以做得到。他躲过看守士兵的巡逻，在阴影处之间穿梭，一路来到了走廊。

离开宫廷后，碧月那青翠的光芒照射到阿尔巴鲁身上。抬头望去，满天的繁星正闪耀著璀璨的光芒。周围安静地连针掉到地面的声音都能听见。

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不安朝阿尔巴鲁袭来，使得他不禁紧握双拳，强装镇定。明明决定从今往后要一个人生活的，却害怕著夜晚的黑暗什么的还像话吗!

就在这时，阿尔巴鲁的眼前飘过一道黑影。

尽管忍住没有发出悲鸣，但阿尔巴鲁还是愣愣地站在原地。虽然想要逃走，但脚根本动不了。在被夜晚的黑暗所垄罩的这个空间内，影子默默地俯望著阿尔巴鲁。过去一段时间后，影子发声问到「你小子是谁啊?」。

阿尔巴鲁眼角泛著泪水，老实地抱上名号。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一道光自黑暗中射出，是声音的主人点亮了手中的煤油灯。对才刚适应黑暗的双眼而言，这道光芒太过耀眼，阿尔巴鲁不禁皱眉。

「──是你啊。」

彷佛已经理清楚了情况似的，一道嗓音传入耳中，使得阿尔巴鲁不禁抬头仰望那人。

男子的年龄目测约五十五岁上下，顶著一头长及腰际黑发、留著长长的胡须。站在他的面前。

阿尔巴鲁有些目瞪口呆。因为这名露出一副不高兴脸孔的男子是自己的父亲，也就是这个帝国的皇帝。

对此，阿尔巴鲁不知该说些什么。在犹豫要称呼他为「父亲大人」还是「皇帝陛下」之前，先是惊讶得发出「诶」这种毫无意义的声音。

法鲁卡利斯轻叹了口气，转身背对儿子。

「真拿你没办法，跟我过来吧。」

说完这句话后，法鲁卡利斯便起身走入黑暗之中。阿尔巴鲁闻言慌张地追上父亲的步伐。虽然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父亲让自己跟上去。除此之外，他也不想离灯光太远。

法鲁卡利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行走在被黑暗所垄罩的小巷中。不久之后，阿尔巴鲁才注意到父亲身穿著案灰色的长袍。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国的皇帝该有的打扮。而且，父亲好像有意避开人群的样子。

耳中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时而传来的风声和老鼠避开人类的逃跑声。尽管曾数度走到大街上，但又立刻走进小巷中。

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尽管实际上恐怕连一小时都没过去，但阿尔巴鲁却感觉像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以上。他们两个会不会就这样走到天亮呢，阿尔巴鲁不禁心想。

不久后，法鲁卡利斯有到一间小店的店门前。从窗户透出的灯光来看，似乎还有在营业的样子。法鲁卡利斯随后说道。

「你给听好了。等到进去里面之后，不准称呼我为皇帝陛下。」

「那、那我该怎么叫你呢……?」

「叫我大叔就行了。」

法鲁卡利斯推开大门走入店中。紧随他其后的阿尔巴鲁，因传到鼻腔的酒味而有些踉跄。

这是一间酒场。店内约有十名客人，有人在谈笑风生、有人在进行赌博。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目睹这些的阿尔巴鲁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法鲁卡利斯熟稔地走到吧台找个位置坐下，熄掉煤油灯的火焰，点了一杯酒。坐在他旁边的阿尔巴鲁，沉不住气地四处张望。这里的每一件事物都让他耳目一新、百看不厌。

忽地，法鲁卡利斯随兴地问道。

「抱歉，事到如今才问。你有没有带钱啊?」

阿尔巴鲁有些哑口无言。没能买成面包的痛苦记忆，以及兄长他们能拿到父亲给予的零用钱等等回忆再度涌上了他的心头。

「我、我没有拿过零用钱。」

阿尔巴鲁结结巴巴地努力说道。但是，法鲁卡利斯闻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随后转身朝著柜台后边看起来是店主的中年男子说道。

「抱歉，这小子的钱就先赊著吧。等到长个十岁后再回来付。」

因为听见了没听过的词，阿尔巴鲁有些惊慌失措。

「那个，赊著是甚么意思啊……?」

「就是借钱的意思。等到你能自己挣钱后，再来这家店把赊的帐给付清吧。」

法鲁卡利斯一副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而阿尔巴鲁对此则目瞪口呆。这种时候不是都是由父亲替儿子付钱的吗?

他一定是在开玩笑吧。怀揣著这样的期待抬头仰望父亲，但法鲁卡利斯却依旧面不改色地喝著酒。父亲是认真的，阿尔巴鲁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平时的阿尔巴鲁恐怕会因丢脸而低头不语吧。但是，此时的少年却不一样，尽管有部分是因为染上了深夜酒场的气氛，但更重要的是现在是在父亲面前，他长年埋藏在心底的情感顿时迸发而出。

就算是为了长年积累的怨气，自己也得在此向父亲报一箭之仇。

「──大叔」，阿尔巴鲁脸上露出凶恶的笑容。

「要不要跟我赌一场啊?」

「嚯」，法鲁卡利斯的嘴角带著微笑。

「挺有趣的提案。不过你手上应该没有钱吧?」

「先赊著吧。」

阿尔巴鲁立刻回以颜色。这么一来就没问题了吧。法鲁卡利斯不禁抖了抖肩。

「也行吧。你打算赌什么? 　骰子？扑克牌？还是说其他的东西？」

听完法鲁卡利斯的提案后，阿尔巴鲁有些支支吾吾。虽然是自己提议要赌博的，但是除了看其他客人玩以外，他实际上根本没赌过，甚至还不清楚每一项游戏的规则。

「算了，就玩这个吧。」

似乎从阿尔巴鲁的表情看出了一些端倪。法鲁卡利斯把手伸进长袍内，取出一枚金币。阿尔巴鲁被金币给吸引住，双目熠熠生辉。

法鲁卡利斯用指尖弹起金币，算准落下的位置后两手一挥。随后把攥紧的双拳放到阿尔巴鲁的面前。

「好了，金币在哪只手里面啊？你要是猜中的话，就把金币送给你。」

阿尔巴鲁有些惊讶，视线来回看著父亲的脸和双手。要是早点知道规则的话，他就会牢牢盯紧父亲抓住金币的那个瞬间了，但就算自己如此抱怨父亲依旧面不改色。这里不想办法猜对的话，就不能给父亲一点教训了。

阿尔巴鲁额头渗出汗水，一脸严肃地观察法鲁卡利斯的双手。他原本以为握著金币的那只手会不会有甚么不同，但最终还是完全看不出来。十秒、二十秒过去后，法鲁卡利斯问道：「要投降了吗？」。

阿尔巴鲁下定决心，指向父亲的右手。

法鲁卡利斯露出狡诈的笑容，把左手打开。金币在左手上发出灿烂的光芒。阿尔巴鲁虽然震惊得有些摇摇晃晃，但还是抓住吧台稳住身子。瞪视著父亲说道。

「我要赊账，再来一次……！」

「放马过来吧，小兔崽子。」

把自己的儿子称作小兔崽子，法鲁卡利斯脸上露出一副坏人样。两人的一举一动引起几名客人的兴致，走到旁边进行围观。阿尔巴鲁丝毫没有理会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父亲的手跟金币上。

法鲁卡利斯以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道。

「口渴可是会影响到注意力的哦。要不要点杯牛奶来喝啊。毕竟你这年纪还不能喝酒呢。」

阿尔巴鲁恨得有些牙痒痒。尽管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但是他确实是有些口渴了。在迷茫再三后，他向柜台后方的店主点到：

「那个……。请给我一杯牛奶！我要赊账！」

赊账。多么便利的词汇啊。店主慷慨大方地应喝道：

「要不要顺便点个面包来吃啊？这里还有些硬面包，就算你一枚铜币吧。」

那就拜托你了。阿尔巴鲁点完菜后，重新转向父亲。就在阿尔巴鲁的视线移开的短暂时间内，法鲁卡利斯似乎已经将金币收入拳中了。他像刚刚那样伸出双手。

「金币在哪只手上啊? 毕竟你刚刚已经输过一回了，我劝你还是慎重一点选哦。」

就像是被打捞上地面的鱼一样，阿尔巴鲁的嘴巴张张合合的。虽然是相当狡猾的举动，但是对方只要以「没有一直盯著看是你不对吧」来反驳就可以了。这次，他指向父亲的左手。

法鲁卡利斯张开自己的右手，金币在手掌上闪闪发光。客人们拍手叫好。

「这样你就输掉两枚金币了。还要再来吗?」

「废话少说!」，阿尔巴鲁用力点点头。这次他绝不会移开视线了。

法鲁卡利斯用手指弹起金币，双手交叉用力一挥。

在决定指哪只手以前，阿尔巴鲁边观察父亲的表情边开口说道。

「大叔，我有一个要求。这次请你打开我指的那只手。」

阿尔巴鲁已经注意到了，父亲总是打开自己所指的另一只手。

法鲁卡利斯开心地笑了笑。

「你以为我出老千了吗?」

「出老千?」

没能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阿尔巴鲁不禁歪头纳闷，法鲁卡利斯对此只是苦笑一下。

「出老千就是你认为我作弊的意思。当然没问题。」

阿尔巴鲁指向父亲的左手。这次父亲缓缓地打开左手。

结果左手上却什么也没有。

当晚，阿尔巴鲁总共赊账了十枚金币外加两枚铜币。

等到他回到自己在宫廷的房间时，精神和肉体上都早已疲惫不堪。他甚至已经回想不起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回来的了。

在如此不可思议的一夜后又过了几天。

阿尔巴鲁白天至中午在中庭接受姐姐的指导，除此以外的时间都在休养生息，思考著自己今后该做些什么。

某一天的午后，阿尔巴鲁走上其中一个阳台，发呆似地眺望著帝都的街景。那天的阳光相当微弱，空气有些污浊。

不可思议的是，自那夜以来，自己已经几乎没有逃出宫廷的想法了，但这不代表他不想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况且，自己身处的位置仍旧是一成不变。不论是别人藐视他这一点，还是克拉丽莎的剑术训练这一点。

而且，自己还欠下了不能对别人述说的债务。当他走在宫廷内，听见有人谈起金钱的话题时，总是会想起当时的窘况而胃痛不已。十枚金币这种大数字，恐怕自己花上一生都不一定偿还的了。

人烟罕至的这个阳台，才是最能让他放松的场所。

而且，从这个阳台还能看见公共墓地的一角，也就是埋葬母亲的那个地方。

身为皇帝的爱妾，本来该为母亲准备一个专门的坟墓的。但是，母亲却拒绝了这个提议，选择长眠于街道旁的公共墓地。根据以前服侍自己的仆从们的说法，她似乎早就决定要这么做了。

──母亲。我有跟父亲说上话了哦。虽然都是聊一些芝麻琐碎的话题。

身体朝著公共墓地的方向，阿尔巴鲁在心中默念道。

又在阳台上站著一会儿后，阿尔巴鲁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感到有些恼火的他本来打算离开的，但在看见那人的身影后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脚步声的主人站在了自己的身旁。阿尔巴鲁也将视线转向他的身上。

戴著一顶镶满宝石的黄金桂冠、披著一件满是金丝与银丝的奢华长袍，手持著一把银色拄杖的父亲，正站在自己的身旁。从他那挺直脊背傲视群雄的站姿，可以感受到一股压倒性的威严，帝国皇帝的头衔可谓是名不虚传。

「你小子是谁啊?」

法鲁卡利斯俯视著阿尔巴鲁，若无其事地问道。当阿尔巴鲁正打算顶嘴几句的时候，皇帝就像是刚刚想到般开口问道。

「赊得帐能还给我了吗?」

鬼才做得到啦。阿尔巴鲁拼命吞回这句快要脱口而出的话。他还有堆积如山的事情想要问父亲。前几天回宫廷的路上因为太累而没能问的问题。

「陛下。您那天为何会到那里去呢?」

毕竟这里是宫廷内，阿尔巴鲁自然是用臣下的语气问问题。而皇帝的回答则十分简短。

「去散散心罢了。」

也就是微服私访的意思吗? 阿尔巴鲁想起以前老仆从们告诉自己的事情。所谓的微服私访指的是，国王或王子偷偷隐藏身分走到大街上，观察民众生活的样貌。

──但是，父亲只是去喝酒和赌博而已吧……

而且还让自己的儿子背上了债务。

──关于父亲出去散心这件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啊?

恐怕没有人知道吧，阿尔巴鲁得出了结论。毕竟当时的法鲁卡利斯没有带著任何的侍从。要是有谁知道的话，想必会有护卫跟著他一同前往才是。要是有护卫偷偷潜伏在皇帝附近的话，阿尔巴鲁应该会立刻被拉回宫廷吧。

既然如此，自己不是能以这一点来要胁父亲解除债务吗。而且还能顺便让父亲一并把在酒场赊下的帐给付清。

阿尔巴鲁想虽想，但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即使他说出真相，恐怕也没人会相信自己。要是法鲁卡利斯否定的话，自己一定会被当成是说谎的孩子吧。那间酒场的店主恐怕也是父亲的一伙。

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不想把那天的遭遇当作威胁的道具来使用。

「怎么了吗?」，法鲁卡利斯问道。

「你一脸想问余什么事情的模样。」

「……是的，陛下。儿臣有很多事想问您。」

为什么要对自己不管不顾?自己接下来究竟该如何是好?你对母亲究竟是怎么想的?到底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更接近父亲……?阿尔巴鲁要问的事情可谓是数不胜数。

但是，等到真的能当面对质的时候，自己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比较好。阿尔巴鲁仰望著父亲的脸庞，发出「这个」、「那个」支支吾吾的声音，一味地让时间平白流逝。法鲁卡利斯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余可不闲啊。就听听你的一个请求吧。」

阿尔巴鲁不禁眨了眨眼。只有一个吗? 他紧张得全身僵直。

像自己这样的人，以后还能有机会与父亲交谈吗?

大概不会再有了吧。毕竟打他出生以来，就从来没有机会与父亲交谈。以此来看，前天夜晚与现在这个瞬间简直就像是奇迹一般。

所以，自己绝不能问错问题。比起询问对方的心意这种事情，得先说出自己最想问的那个问题才行。

「儿臣，不对，我……我想要离开宫廷到外面去旅行。」

尽管有些结结巴巴的，阿尔巴鲁还是说出了请求。

「不行。」

简短的拒绝，直接击碎了少年的愿望。

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阿尔巴鲁一直愣愣地盯著地板。不知过去了多久，等他终于回过神来时，皇帝早已不见了身影，只留下冷冽的寒风吹拂著脸颊。

因为太过沉痛的打击而有些自暴自弃的阿尔巴鲁，就这样离开了阳台。

隔日，阿尔巴鲁在同一个时间来到阳台上。既然皇帝已经拒绝的话，自己就不可能离开宫廷。一想到这一点，他就越发的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然而，阳台上已经有人了。

从那人的背影与身上奢华的长袍，阿尔巴鲁立刻就认出来了，那人是皇帝法鲁卡利斯。

阿尔巴鲁本想转身离去，但皇帝似乎早已感知到他的存在，转身看向自己，随后以与昨天相同的态度呼声问道。

「怎么了吗?」

要是自己就这样默默离开的话，才是对皇帝的大不敬。阿尔巴鲁尽管有些不情愿，依旧走到了皇帝的身旁，曲膝跪地。法鲁卡利斯则问道。

「你不是来看街景的吗?」

他说得并没有错。问题是皇帝本来在这里的缘故。原本阿尔巴鲁想说父亲是不是认同自己的存在，但那也只是错觉罢了。酒场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他的心血来潮，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自己。不论自己打算做些什么，恐怕他都会面不改色地对待自己吧。

阿尔巴鲁站起身来，远离皇帝十步左右后看向大街。

今天的帝都依旧朝气蓬勃。虽然从这里只能听见些许的声音与乐声，但是从那掩埋整条大街的人群与数不剩数的店家，还有在城门附近列队并且交错行走的马车，阿尔巴鲁能够清楚明白这件事。

在重新冷静下来后，阿尔巴鲁还是挺在意父亲的。悄悄地转移视线窥探他的模样后，发现法鲁卡利斯正望著大街，黑发也随风摇曳著。

为什么这个人会来这里呢? 这个疑问顿时涌入阿尔巴鲁的心中。如果只是来这散散心的吧，只来一天就好了吧?

然而，他却连著两天来到这里，这个猜想也不攻自破。那他究竟是来干嘛的呢?

──难不成，父亲是来看公共墓地……来看母亲长眠的那个地方吗?

这怎么可能呢，阿尔巴鲁摇头否定道。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就他所知，自母亲下葬以来，父亲就压根没有去探望过她。

又过了大约三十秒，犹豫再三后，阿尔巴鲁下定决心，出声询问皇帝。

「陛下究竟是在这里做什么的呢?」

「余只是在想事情。有事没事的时候，余偶尔会来到这个阳台吹吹风。」

尽管觉得自己被敷衍了，阿尔巴鲁还是鼓起勇气提出请求。

「可以请你……请你到埋葬母亲的公共墓地，探望母亲吗?」

「这个余做不到。」

但却被他立刻回绝道。

「为什么……」

不知不觉间，阿尔巴鲁的嗓音变得有些颤抖。

「我至今也曾经去过那里好几次了。连像我这样的小孩子，都只需花上不到半天的时间来回往返。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为什么做不到呢……!」

「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在伸了个懒腰后，法鲁卡利斯转身看向阿尔巴鲁。

「真是个没出息的儿子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思念母亲究竟有甚么不对!阿尔巴鲁脑袋一热，用饱含泪水的双眼瞪视著父亲。另一方面，父亲只是平静地承受住儿子的目光，连一点动摇的样子都没有。

「余还以为你在酒场时已经学会了呢。不管你有甚么愿望，都得付出相对应的代价。想要喝一杯牛奶的话，你就得支付一枚铜币才行。连十枚金币都付不起的你，事到如今还想命令余做些什么吗?你还是跟跳下阳台时的你没两样呢。」

「这跟那是两码子事!」

阿尔巴鲁大声吼叫著，但法鲁卡利斯并没有予以理会。

「余有说错吗?为了满足你的一己之私，你才来请求余的不是吗?你刚刚说讲的就是这样。你有为了满足别人愿望而行动过吗?」

原本阿尔巴鲁打算说出自己也有苦衷的，但当看见父亲那锐利的目光后，他就噤口不言了。父亲那充满威严的目光使得少年只能默默闭上嘴巴。

连一句话都反驳不了，阿尔巴鲁不禁低下头来。硕大的泪珠自眼眶滴落。

「那么我究竟该如何是好啊!」，阿尔巴鲁一边撑著身子一边反覆问道。没能反驳的自己真是既可悲又可恨。

「──成为一个有贡献的人吧。」

父亲平淡的这席话，将少年的意识拉回了现实。阿尔巴鲁用被泪水跟鼻涕所弄脏的脸庞凝视著法鲁卡利斯。

是叫自己遵从父亲的命令吗?阿尔巴鲁一边擤著鼻涕，一边感到有些诧异。屹立于万民之上的皇帝，真的会想要任用一名八岁的少年吗?

看见阿尔巴鲁一脸不能理解的样子，法鲁卡利斯有些开心地笑了笑。

「余想说的是，凭现在的你还无法为自己做出任何贡献。」

完全搞不清楚父亲想表达什么。正当阿尔巴鲁拼命思考时，一阵脚步声传入耳中，是近卫兵们走了过来。父亲──皇帝陛下就这么跟著近卫兵们离开了阳台。

隔日，在中庭举行的剑术练习结束了之后，阿尔巴鲁叫住了克拉丽莎。

「怎么了? 这么说起来，你好像还是第一次主动叫住我来著的吧?」

额头上满是汗水、肩膀上抵著木剑，克拉丽莎瞪视著阿尔巴鲁。

阿尔巴鲁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只是汗水流个不停，就连呼吸都调整不过来，模样可谓是相当的凄惨。他告知姐姐自己总算和父亲搭上话的事情。当然，在深夜前往酒场的事情他并没有说，只说自己偶然在阳台与父亲相会，稍微交流一下的事情。

克拉丽莎瞪大双眼俯视著阿尔巴鲁。

「怎么，你想要离开宫廷吗?」

在点了点头后，克拉丽莎扬起嘴角，对此嗤之以鼻。

「我就问最简单的一件事好了，你懂怎么生火吗?」

尽管对这唐突的问题感到有些迷惑，阿尔巴鲁还是先摇头否定。虽然他曾看过母亲生火的过程，但自己却没有实际演练过。

「你会读书跟算数吗? 还有，你可以准确写出金币、银币、铜币这些字来吗?」

阿尔巴鲁根本回答不了，克拉丽莎对此只是冷笑一番。

「不会生火、不会读书、不会算数、连剑术都比不过我，你离开帝都后到底打算干嘛? 你根本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吧? 搞清楚自己有几两重的话，就给我老实地待在这里。」

说完后，姐姐便转身离去了。

当天晚上，阿尔巴鲁躺在床上默默思考著。对姐姐的愤怒早已渐渐淡化，与之相对的他便得能够冷静思考问题。

现在的阿尔巴鲁确实是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父亲想说得就是这个吧。父亲并非因为担心自己才不答应的，而是对儿子所说的话感到傻眼吧。

「我要变强!」

我想要知道更多外面的事物。把知识、生活秘诀都通通学会。

然后总有一天，我会让父亲──皇帝陛下听从我的要求。

自己并不认为父亲是不爱母亲的。因为母亲明明就深爱著父亲。

所以，自己得想进一切办法让父亲听自己的话，跟著自己去公共墓地扫墓。

隔日以后，阿尔巴鲁开始认真地接受著姐姐的剑术指导。当然，仅凭著气势跟意志是不会让情况产生任何变化的，他还是如之前一样被狠狠地修理著。不过，他总觉得姐姐看著自己的目光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自那以后，他开始在宫廷内四处游荡，寻找那些有可能会与自己交谈的人，向园艺师跟厨师等等学习读书与算数。不久后，他已经学会怎么生火了。

如此脚踏实地的努力也并没有每天都持续下去。因为看不清的将来而感到疲惫的他，有时也会白白浪费一到两个月的时间。

再加上，自那以后父亲就没上过那个阳台了，因为得不到见面的机会，阿尔巴鲁心中不禁涌出近似放弃的想法。

每当自己有止步不前的想法时，阿尔巴鲁又会回想起当初的目的，再度迈步向前。

岁月流逝、季节更迭。七年过去了，阿尔巴鲁今年十五岁。

此时的阿尔巴鲁已经能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甚至还有离开过帝都的经验。虽然在宫廷内还是会遭人冷言冷语，但现在的他早已不在意了。

当天，阿尔巴鲁在帝都外面遇见了一匹红色小马。

小马有著如同火炎一般的鬃毛，落日阳光一般的朱色身躯，瞳孔中闪烁著白色亮光。小马摆了摆头后，金色的鳞粉自鬃毛上洒落，在碰到地面前就消逝无踪。

「──是引导者。」

看著这匹把头凑上来的小马，阿尔巴鲁立刻便理解了。

自神话时代开始便长眠于地底深处的炽天使，是如何与自己的使用者相遇、缔结契约的呢？答案很简单，是透过名为引导者的存在，炽天使才能与人类缔结契约的。传闻，在神圣法理雅帝国境内，为了寻找自己的使用者，炽天使会派遣精灵来到地面上。

阿尔巴鲁就这样被炽天使给选上了。

隔日，整理好仪容的阿尔巴鲁前来谒见皇帝法鲁卡利斯。

一位年老的大神官就站在坐在王座的皇帝身旁。大神官位居圣法理雅教团的最高位，是统辖教团内一切事物的统帅。

当赤色小马被鉴定为确实是引导者后，同在玉座之间的朝臣们立刻炸开了锅。

自帝国的初代皇帝凯茵以来，历代的皇帝中也有几人被炽天使给选中。

但是，不论是皇帝法鲁卡利斯，还是两位兄长都没有被炽天使给选上。要是阿尔巴鲁成功找到自己的炽天使的话，他在帝国的立场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没有理会重臣们的动摇，皇帝一脸云淡风轻地看著阿尔巴鲁。法鲁卡利斯今年已是六十一岁，脸上的皱纹日渐增加，头发跟胡须也变得有几丝斑白。

「要是你顺利找到炽天使，成功与之结下契约的话，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皇帝问完话后，阿尔巴鲁抬头挺胸地回答道。

「我想我不会马上回来宫廷。」

青年以一副毅然决然的态度立刻回答道，不过似乎有些用力过猛就是了。

「我要作为一名流天的骑士云游四海，获得在宫廷内无法建立起的名声威望，然后再次回到这里。当我凯旋而归的时候，我希望陛下能成全我的一个请求。」

「嚯」，法鲁卡利斯闻言，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

「说来听听吧。只要是余能做得到的都行。」

「……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只讲给陛下一人听。」

稍微环顾四周后，阿尔巴鲁提出请求。尽管重臣们熙熙攘攘的，法鲁卡利斯还是举手制止他们，起身离开王座，走到阿尔巴鲁的面前。

阿尔巴鲁在皇帝的耳旁耳语了几句。皇帝闻言，笑了。

「朕准了。当你成为一名轰动帝国境内的骑士归来时，余一定会完成你的这个愿望。」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重臣们再次炸开了锅。他们究竟许下了什么约定呢？该不会是要求皇帝把王座让给他吧？

皇帝跟阿尔巴鲁都对约定的内容缄口不言。

「──这么说起来」

法鲁卡利斯依旧站在阿尔巴鲁的面前，像是刚刚才想到般开口说道。

「朕似乎从来没给过你零用钱呢。──需要朕借你点钱吗？」

因为后半段这句话声量小到只有阿尔巴鲁一人能听见，青年不禁有些赤红耳目。四周传来了一阵奚落声。看见阿尔巴鲁的反应，他们还以为他是因为没能拿到零用钱而有些不满呢。

边朝著儿子露出欺负人的笑容，法鲁卡利斯边接著说道。

「虽然朕时常被人戏称为吝啬帝，但至少让朕送你个饯别礼吧。你跟朕过来一下。」

语毕，皇帝拉著长袍走过阿尔巴鲁的身旁。因为父亲这出乎意料外的举动，阿尔巴鲁只得满脸困惑地转身看向父亲的背影，跟著他一同离去。

法鲁卡利斯的步伐相当缓慢，一不留神的话阿尔巴鲁甚至会与他并行，所以自己得再三小心才行。不可思议的是，法鲁卡利斯的身边没有跟著任何近卫兵。难不成父亲是想和自己两人独处聊聊天吗？

穿过走廊，走下阶梯。因为法鲁卡利斯一言不法，就连阿尔巴鲁也难以搭话。父亲究竟是打算把自己带去哪里呢？

不久后，法鲁卡利斯走到一个巨大的门前停了下来。阿尔巴鲁有些傻眼地呆站在原地。

伫立在两人面前的，是在宫廷内部二十个宝物库的其中之一。阿尔巴鲁活到今天都未曾看过里头，听说里面装满著满山的金块、塞到满出来的宝石箱、装满金币的水壶、以及众多有著历史渊源的武器防具。

期待与兴奋使得阿尔巴鲁脸色红润，不禁左顾右看一遍，随后才转头看向父亲的脸庞。父亲以眼神示意自己，可以打开门看看。

阿尔巴鲁先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才鼓起勇气打开大门。因为自己刚刚还在王座之间表现得那么冷静，所以他并不想让父亲看见自己小孩子的一面。

阿尔巴鲁不禁愕然。印入眼帘的，仅仅是一座广阔的空间。既没有所谓的金块，甚至连一枚铜币也没有。

不能立刻理解眼前的事态，阿尔巴鲁慌慌张张地环顾宝物库。但是，即便他在怎么努力寻找，也还是看不见任何东西。

自打开大门以来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分多钟，阿尔巴鲁总算是将视线从宝物库内移开，转身看向身旁的父亲。因为太过震惊，他的声音满是颤抖。

「这、这究竟是……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是打算嘲笑自己的话，不论对象是自己的父亲还是皇帝，他都绝对不可能老实接受。然而，皇帝并没有取笑儿子的打算，只是以温柔的表情平静地问道。

「你看到这个是怎么想的？」

没能理解父亲的意图，阿尔巴鲁眉头微微一皱。父亲难道是想说，余没有东西要分给你这个妾生的孩子吗？

阿尔巴鲁强忍眼中的泪水，悔恨和愤怒的话语逐渐涌上心头。我对你失望透顶了，自己该这样骂他吗？

但阿尔巴鲁却用力握紧拳头，用力到快把指甲嵌入手掌心的程度，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自己才刚刚宣言说获得名声后会凯旋而归，而且也与他结下了约定。在离开宫廷前把事情闹大就太难看了。

虽说心中是五味杂陈的，但阿尔巴鲁还是炯炯有神地看向父亲回答道。

「陛下想说的我已经明白了。好，我会凭自己的力量把这里填满宝藏的。虽然我无法断言什么时候能办到，但是我说到做到！」

阿尔巴鲁抬起胸膛说完这番话后，虽然皇帝嘴上什么也没说，但他看向阿尔巴鲁的眼神明显变得和缓了许多。

就这样，妾生的皇子作为一名流天的骑士离开了帝都。

一年后，阿尔巴鲁与赛兰相遇，与其缔结契约成为了一名天翔骑士。

在那之后又过了两年，被卷入某起事件的希尔法受到阿尔巴鲁跟赛兰的救助，以此为契机，她提出要与阿尔巴鲁一同旅行的申请。

三人就这样造访各式各样的地区，亲眼目睹了众多的事物。尽管是白天依旧黑暗的森林、毫无生命迹象可循的深山、被冰块给堵住的断崖。与魔物群厮杀、探索数百年前的遗迹、自山贼团伙的手中保护小村庄。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又过了三年，如今的阿尔巴鲁已是二十一岁的青年。

把回忆过去的阿尔巴鲁拉回现实中的，是希尔法的声音。

「阿尔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花了一点时间思考后才回答了问题。

「去萨玛嘉特吧。」

「你是打算去收集地底树的情报吧。能够前往未知的土地对我而言也是求之不得的事。」

赛兰认同地点点头后，开口询问阿尔巴鲁。

「是为了阿尔你重视的父亲，对吧？」

「别说重视了，他根本是个糟老头好吗。他可是被人戏成为『吝啬帝』的诶。」

摇头否认的阿尔巴鲁的脑海中，浮现出老皇帝愁眉苦脸的模样。明明曾见过他的各种表情，第一个浮现出的却是这个。

「吝啬……。是拿来形容人舍不得花钱吧。」

「没错。举例来说，当某处传来桥梁坍塌的报告的时候，假设修理费用必须花上五十枚金币的情况，他就只会拨出四十枚金币出来。然后说一句「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要是怎样都不够的话就自己想办法筹出来」之类的。」

「我听说他有一段时间只穿著缝缝补补的衣服呢。」

「是啊，你是指与修雷发生激烈纠纷的时候吧。」

听见希尔法这番话，阿尔巴鲁不禁苦笑起来，随后才对歪头纳闷的赛兰进行说明:

「你应该知道修雷是位于我国东北部的王国吧? 大约十年前的时候，那边的王子曾作为亲善使节造访过这里。王子身穿金丝与银丝编织而成的衣裳，上面还镶满著宝石。而老爸却不顾重臣们的反对，穿上缝缝补补的衣服来接待王子。」

理所当然的，雷修的王子对此感到很震惊。甚至还出口询问法鲁卡利斯为何要穿著这样的衣服。

「穿著这种衣服的话，就算弄得破破烂烂也无所谓。但是你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只要稍微有一点破洞就会失去其价值吧。还是说你想要试试看呢?」

听说雷修的王子在完成使节的义务后，就逃也似的动身逃离了帝国。

「除此之外，在打仗的时候他只会准备少于敌人的士兵。要是听闻有两万敌军攻打过来时，他只会派出一万五千名士兵出征。在将军们和骑士们当中可谓是差评如潮啊。要是他能在巴赛战争和斯塔蒂亚会战中派出更多兵力的话，听别人说甚至能取得更好的战果呢。」

「为什么他没有准备更多的军队呢?」

赛兰感到不可思议地询问后，阿尔巴鲁只是耸了耸肩。

「因为他吝啬啊。听说他本人根本不想出兵，但是那又不现实，所以只派出了勉强不会输的兵力。他的这一点让士兵们相当受不了。」

「但是，法鲁卡利斯帝因为取得两场硕大的胜利而广受好评，不是吗?」

「除了那两场战斗外，大部分的战斗都是以险胜的方式赢下来的。他甚至还因为太花钱这种理由，主动放弃先帝攻打下来的领土。不过关于战斗这方面，或许是因为祖父──基奥尔多太过伟大的缘故，才会导致别人这么严格看待他吧。」

「常胜无败的『英雄帝』基奥尔多……。在六十年前与魔物的军队大战时大展身手，其后又在与邻近诸国的战争中持续胜利的男人啊。」

「喜好战争又有实力。丝毫不愧对于常胜无败这个评价。」

不过，阿尔巴鲁其实有一件相当在意的事。但是，现在在聊的对象并非基奥尔多，而是法鲁卡利斯。

「提到老爸的话，最有名的就是马粪税了吧。」

「也就是马粪也要课税的意思吗?」

赛兰歪著小脑袋。对此，阿尔巴鲁笑道:

「差不多就是那样。你也去过几次大城镇吧。大道的宽度足够让四台马车齐头并行不是吗? 虽然不只有马会这样，但拖著车辆行走的动物可是会肆无忌惮地随地大小便的。你知道那些粪便后来是被怎么处理的吗?」

「有闲的人会收取官员们的报酬，然后分区进行回收不是吗? 阿尔你有教过我啊。」

「哦。亏你还记得呢。那么被回收的马粪跟牛粪接下来会怎样呢? 这个我应该没教过你吧?」

被阿尔巴鲁问到后，赛兰摇了摇头。

「回收完后，粪便会被当作燃料或肥料卖掉。也就是所谓的骯脏的零工吧。这一点反而落入老爸的口实。据他本人所言:「他们根本不是在收拾粪便，而是在拾起地上的零钱吧」。于是乎，他就开始向官员们给予的报酬课税了。」

「就没有人反对的吗?」

「有喔。毕竟就算反对也不会被课税嘛。但是，老爸他依旧一意孤行。虽然现在已经没那么大的声浪了，但当时可是有偏乡的吟游诗人创作『吝啬帝』连马粪也要课税的诗歌喔。」

「话又说回来，阿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耶。」

赛兰歪著小脑袋说道。希尔法对此笑了笑答称:

「没错哦。陛下对阿尔大人而言是相当重要的人。」

「这样啊，那就好。」

身为炽天使的赛兰，还无法察觉人类心中细微的感情。所以像希尔法这样老实说出心里话的人是相当必要的。

「但是，阿尔大人。虽说要前往萨玛嘉特，但是您打算向谁打探消息呢?」

「这一点我也还没决定。不过我没有打算跑到萨玛嘉特的王都去，就在阿尔哈萨夫随便找个熟人打听情报吧。」

阿尔哈萨夫，位于萨玛嘉特王国最北边的一座小镇。因为与神圣法理雅帝国贸易旺盛的缘故，有相当多的帝国人住在那里。

「真的会有人刚好知道情报吗?」

「我认为这个可能性并不小。考虑到地底树的位置，阿尔哈萨夫恐怕会是在萨玛嘉特当中首当其冲的城镇。也就是说，阿尔哈萨夫会是与地底树交战的重要据点。他们一定会派出一、两个能干的将军驻扎那边的。」

「也就是说，萨鲁托修的王子也会在?」

听到希尔法的这番话，阿尔巴鲁不禁有些愁眉苦脸。就像是听见了一个讨厌的名字一样。萨鲁托修是萨玛嘉特的第三王子。曾与阿尔巴鲁跟希尔法有过一面之缘。

「有这个可能。」

「那么，妲兰西亚公主殿下也会来吗?」

妲兰西亚是萨鲁托修的妹妹，萨玛嘉特的第二公主。

「希尔法……。我之前也说过了，我跟她之间真的没什么啦。」

为了好好安慰希尔法，阿尔巴鲁伸出双手，拚命地说服她。虽然她嫉妒已经不是第一天的事了，但是这一件事阿尔巴鲁真的不能理解。

追根结柢，阿尔巴鲁跟希尔法根本没见过妲兰西亚。

两年前，阿尔巴鲁一行人曾因为被卷入某件事中，再陷入穷途末日时被妲兰西亚帮助过。但是，当时阿尔巴鲁他们其实就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的某个诱饵罢了，妲兰西亚真正想帮助的是同样在场的其他人。所以他们根本没见过面。

再加上，妲兰西亚性格相当怕生，所以基本不会出现在别人面前。尽管有派遣属下来到阿尔巴鲁身边，但她本人也绝不会出现。

因为对方是个连声音、长相都不晓得的女性，阿尔巴鲁根本不可能喜欢上她，所以他才对希尔法气势汹汹的态度感到不能理解。

「人家明白了……。尽管感觉阿尔大人似乎挺高兴的样子，但这次人家就先这样算了吧。」

嘴上说著这样的话，希尔法一副完全不能苟同的模样噘著嘴巴。阿尔巴鲁见状，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希尔法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扭著头。但是，比起等待她冷静下来，这里更该要主动出击，阿尔巴鲁从一路走来的经验中明白了这一点。

「希尔法，膝盖借我一下。」

阿尔巴鲁弯下身体，以希尔法的膝盖──准确来说是大腿──为枕头倒了下来。对此，希尔法虽震惊了一下子，但马上就面带微笑轻抚起阿尔巴鲁的头。

「阿尔大人真是的，已经想要睡午觉了吗?」

「饭也吃过了，脑也动过了。再加上外面的和煦春光，是个人都会想睡吧。更何况身旁还有个这么棒的枕头。」

「只要使用枕头就够了吗?」

希尔法把自己的手放到阿尔巴鲁无意间放在胸前的手上。为了观察这边的表情，她弯下了身子。一小撮金色长发碰触到阿尔巴鲁的脸，使他有些痒痒的。

「然后是，关于我们该如何前往萨玛嘉特──」

对自己泛红的脸颊有所自觉，阿尔巴鲁慌忙地撇头，企图蒙混过去，将手伸向放在地面，粗略地把地图画出来。希尔法见状噗哧一笑，放开阿尔巴鲁的手。

「首先，直接从邦加鲁南下恐怕行不通吧。考虑到地底树的位置，帝国到萨玛家特之间的主要干道应该都会被军队所封锁才是。」

为了防止多余的人靠近地底树，同时也是防止魔物继续北上，克拉丽莎应该会在主要干道上配置骑士与士兵们。要想办法往南走的话，就得先绕过去才可以。

「既然如此的话，就得朝东或西方绕路，但是……」

阿尔巴鲁首次停了下来，随后下定决心，接著说道:

「我们知道一条不必绕路的小道。」

「你是指理查克山脉吧?」

希尔法伸出手来，指著阿尔巴鲁画出的地图上的一点。那里是这座小镇朝东南方向行走数天后，就能抵达得一座山脉。

阿尔巴鲁苦著脸挠著头。

「真亏你能想到。」

「毕竟人家一直有在关注著阿尔大人啊。明明已经决定要前往远方的萨玛嘉特了，因为不想靠近这种理由而选择别的道路，并不像是阿尔大人的作风。」

场面陷入一阵沉默当中。似乎无法忍受圣女的目光，阿尔巴鲁先是舒了口气。

「……你没有问题吧?」

「只要能待在阿尔大人的身边，不论是火山口内还是冰冷的湖底，人家都不会在意的。」

「那种地方我才不会去啦。」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不过她，阿尔巴鲁耸了耸肩。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收下你的好意，就决定从理查克山脉过去了。」

「希尔法，你安心吧。我跟阿尔会保护好你的。」

赛兰抬起胸膛自信地宣言道。

「三年前也是我们赢了，一定没有问题的。」

「说得也是。谢谢你哦，赛兰。那就拜托你们啰。」

希尔法露出满脸的笑容，对黑发的炽天使道谢。

「而且，也是因为发生了那件事，人家才有了后来那命中注定的邂逅的呢，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坏。」

三年前，一名妖精偷偷栖息在理查克山脉中。那是名邪恶的妖精，她偷偷潜藏在帝都当中，把希尔法抓住带回了理查克山脉。然后还打算把她当作祭品献给堕落的女神。

当时救下希尔法的，正是阿尔巴鲁跟赛兰。

「还有其他妖精栖息在那个山脉里面吗?」

听见赛兰的喃喃自语，阿尔巴鲁摇头否定道:

「不可能的，那家伙原本当作根据地的古时神殿，现在已经化作废墟了吧。不管怎么说都是圣女被抓走了，不只是教会，就连一些有著虔诚信仰的骑士们也相当愤怒，甚至还有人放话说要把整座山都给烧乾净。听说在那之后还进行了几次深山狩猎，已经把他们的窝点彻底清乾净了。」

「那么应该就安全了吧。虽然可能还是会遇见山贼或魔物就是了。」

阿尔巴鲁把视线移回地图上。「反正也没其他路可走了」，小声呢喃的这一句话，是为了让自己也能够老实接受。

当他们离开空地的时候，赛兰突然停下脚步询问阿尔巴鲁。

「阿尔，那是谁的雕像啊? 看起来好像是一个皇帝。」

朝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摆放著一尊成人大小的台座，而台座上方则竖立著一名男子的雕像。男子的雕像披著一件披风，看起来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赛兰就站在雕像的面前。

「你说那个啊，是『英雄帝』基奥尔多的雕像吧。」

「脸部的形状跟在其他城镇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吧。」

「基奥尔多是特别的。各别建造有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的雕像。」

「尽管单论数目的话还是始祖凯茵的雕像比较多，但是要论谁最多姿多彩的话，基奥尔多帝可说是独占鳌头呢。」

站在身旁的希尔法抬起头说道。

「他在我出生时就已经死了，所以我并没有见过他本人。跟被戏称为『吝啬帝』一点人气也没有的父亲不同，他真的是位百战百胜的皇帝哦。」

「明明在说著自己祖父的事情，你怎么会用那种责备的语气呢?」

赛兰一脸不能理解地抬头看著阿尔巴鲁。「有吗?」，阿尔巴鲁不禁有些楞楞然。虽然他本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但也许是因为他看过太多，父亲拿来被跟祖父比较的场景也说不定吧。虽然父亲也不是个值得被人尊敬的人物，但是一味地被说三道四也很让人不爽。

「帝国的将军与骑士们当中，似乎有很多人直到现在依旧怀念著基奥尔多的时代呢。」

「毕竟那是个只要战斗、战斗、战斗个不停的时代啊。想要透过战事来取得战功的人大多都会这么想吧。」

回完希尔法话后，阿尔巴鲁便起身离开。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在今天买齐必备的用品，明天一早就出发离开。话又说回来，来到这个小镇后就一直在花钱，还得找个方法筹措一下旅费才行。

──要是在萨玛嘉特遇见熟人的话，就先跟他借一下钱吧。

阿尔巴鲁一边在心中想著这些，一边与她们为伴走到大街上。

第一卷 Seraphim:帝之章 第三章 前往萨玛嘉特

阿尔巴鲁一行人自邦加鲁出发后数日，依照原定计画进入到了理查克山脉。

理查克山脉巨大且重峦叠巘，有著就算是熟知此处地形的人，也得花上十天才能成功越过的险要地势。

但是，阿尔巴鲁一行人知道，在山脉中腹的古代神殿里头，有一条横跨整座山脉的石头隧道。

只要走个数天就能穿过隧道，随后在花上半日就能走到山麓下，到时萨玛家特便近在眼前。这里离主要干道相当的远，想必帝国的士兵是不会把手的吧。

阿尔巴鲁他们抵达山中神殿的时候，太阳早已日落西山。在寸草不生的荒漠土地上，三人的影子渐渐延展开来。

因为三年前发生的事件，导致几乎没什么人来到这里。乍眼看去，神殿简直荒漠到快让人辨别不出来了。每根柱子都产生了龟裂，墙壁也乌黑不堪。屋顶早已残破不堪，地上满是散乱的瓦砾。

阿尔巴鲁点起松明站在入口，冷风迎面出来滑过肌肤。竖耳倾听的话，还能听见把这里当作巢穴的小动物们，一边发出吱吱声一边四出逃窜的声音。

「今晚就在这歇息吧，等到天亮后再往深处进发。」

神殿深处的道路相当漫长，三年前通过这里的时候花了他们三天的时间，是相当消耗体力的活。所以阿尔巴鲁不想在满身疲惫的时候潜入进去。

再加上，他们还带著希尔法。这里可没给她留下什么好回忆，所以她恐怕也不想在日落之后踏足这个地方吧。

由于正处春分时节，即便到了晚上也不会太冷。只要小心防范山贼跟野兽的话，甚至能够在灌木丛下好好睡一觉。待在位于上风处的神殿入口附近，基本能防范任何事态。

生起火来，煮沸热水，将乾燥的生姜切成细丝扔入热水中。

「阿尔大人，食物已经准备好啰。」

希尔法把双手上的东西递给阿尔巴鲁。她手上分别拿著，夹著火腿跟起司的面包、夹著碎鸡蛋和马铃薯的面包、以及夹著烤羊肉的面包。为了留下肉乾以及野菜乾这些保存期限较长的食物，他们特地在山麓的村庄购买食材，用来制作今晚的晚餐。

「嗯，谢谢你。」

阿尔巴鲁将手伸向夹著烤羊肉的面包。然而，当他准备拿起来的时候又突然停下来，转头观察希尔法的表情。

「事先问一下……你没加其他东西吧？」

以前，希尔法曾将自己的血搓揉进面包中让阿尔巴鲁吃下。虽然圣女的血拥有能够治愈疲劳的力量，但阿尔巴鲁并不希望吃到那种东西，所以曾三令五申地拜托她不要再这么做了。

「果然……还是不行吗？」

希尔法把左右两手的食指互相戳来戳去，楚楚可怜地抬头仰望著阿尔巴鲁。这样自己就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她一顿了啊，阿尔巴鲁以至今为止的经验判断道。看来得做好觉悟才行了。

「没的事，只是我希望你能够事前知会一声罢了。毕竟我也有讨厌吃的东西啊。」

阿尔巴鲁拼命地开口说完后，赛兰在这时从旁插嘴道：

「她加了眼泪哦。」

「是眼泪啊。」

阿尔巴鲁之所以学鹦鹉说话，是因为他还得花点时间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看见阿尔巴鲁面无表情地望著三明治的模样，希尔法笑著开始说明：

「处女的泪水蕴含著驱除邪恶诅咒的力量，人家曾听吟游诗人咏唱类似的诗歌。多亏阿尔大人的帮忙，人家才能保下自己的纯洁。啊，不过，如果阿尔大人想要的话，就算是现在也可以来……」

看见希尔法打算掀起法袍的模样，阿尔巴鲁慌忙地拿起三明治。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现在先好好吃饭。」

在说完这段话的同时，阿尔巴鲁咬了一口三明治。毕竟眼泪已经比头发跟血液好很多了。

「还和您胃口吗？」

「谢谢你手下留情，我幸福到快流眼泪了呢。」

太好了，没有奇怪的味道。看见阿尔巴鲁吃下后，希尔法她们也各自拿起面包咬下。赛兰一边享受碎蛋马铃薯面包，一边询问希尔法：

「希尔法，除了眼泪以外，你还想让阿尔吃些什么啊？」

「虽然只要阿尔大人愿意的话，人家是都可以啦……。不过，等到人家怀上阿尔大人的孩子后，最想先哺育阿尔大人喝母乳吧。」

「母乳啊。毕竟是给小婴儿喝的，营养价值一定很丰富吧。」

「人家的爱可是永无止尽的哦！」

拜托别在本人面前谈这种话题好吗，阿尔巴鲁在心底默想道。

阿尔巴鲁打算靠在神殿的墙壁上休息时，希尔法把身体靠了上来。除了一如既往想对阿尔巴鲁撒娇的心情外，她恐怕也是出于不安和害怕才会这么做的吧。于是阿尔巴鲁便将她抱入怀中。

「没事的。有我在你身边。」

当他安慰完后，希尔法握住了阿尔巴鲁的手。

「阿尔大人，今晚可以请您一直握住我的手吗？人家不希望今晚作噩梦。」

噩梦这个词汇，令阿尔巴鲁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希尔法被绑在漆黑的祭坛上的姿态。

其身旁站著一名黑发女妖精与听从她命令的魔物们。

阿尔巴鲁要是来得再晚一点的话，恐怕女妖精就已经把手中的短剑刺入希尔法的体内了吧。

赛兰在旁默默望著阿尔巴鲁二人。担任守夜人员的她，带著笑颜望著阿尔巴鲁与希尔法互相取暖的这一幕。

时间得追溯回三年前。

一名少女一丝不挂地躺在漆黑的祭坛上。

冷冽的空气迎面吹来，此处是石造建筑中的一个房间。少女的年龄目测约十五、六岁上下。少女的四肢被铁环所捆棒住，金色长发散乱地披在祭坛上。

在这个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暗的空间内，少女似乎也对自己的遭遇有所自觉，脸色充斥著绝望的色彩。少女丝毫不觉得有人会来救自己。她只是闭上双眼，准备向众神祈祷。

异样的违和感让少女不禁眉头一皱。虽然尝试过好几次了，但自己却发不出声来。

恐怕是被魔术给封住声音了吧。

少女的表情变得紧张了起来。如此以来的话，自己就不能使用圣言或其他方法来自救了。

对少女而言，圣言相当于是自己和神明之间的羁绊。逐渐印入眼帘的黑暗，化作一股无形的压力使她感到恐惧。

忽地，一道光自视野角落射了进来。光源正缓慢地朝这边前行著。

少女不禁倒吸一口气。光源的真身是点燃的烛火，而拿著那个烛台的，是一名身穿华丽长袍的女妖精。女妖精乌黑亮丽的秀发覆盖著整个背部，耳朵细细长长的。眉清目秀的脸庞给人一种美丽却深藏剧毒的感觉。

当她正在帝都的教会祷告的时候，这个女妖精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二话不说打了过来。因为她所使用的魔术，少女失去了意识，等到回过神来已身处在这个空间。

另一个令少女惊讶的，是有两具白色尸骸正待在妖精身旁待命。要是此刻的少女能发出声音的话，她恐怕会立刻发出惨叫声来吧。尸骸的全身环绕著一股污浊的白光，少女见状立刻就反应过来，它们两个都是亡灵。

亡灵。以尸体为媒介使用魔术唤醒的，不具生命的魔物。

「圣女大人，贵安啊。」

妖精带著笑容说道，对此，少女不禁浑身一颤。铁环随即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这个妖精果然是冲著圣女的身分才把自己给绑来的。

要杀就动手吧，别浪费时间了。

少女怒眼瞪视著妖精，坚毅不屈地动著嘴唇。读出少女的唇语后，妖精噗哧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也放弃得太快了吧。骑士或神官们说不定会赶来救你吧？　还是说，你是个不受人待见的坏孩子吗？」

少女把嘴巴闭上，将视线从妖精身上移开。虽然平时的生活表现并没有多差，但她依旧不觉得会有人来救自己。

打少女在十岁那时被认定为圣女起，就没有任何人帮助过她。

自儿时起，她就被旁人称作能干的孩子。因为母亲体衰病弱，她会尽自己一切所能帮忙家人。在她六岁的时候，她就已经可以代替母亲处理家中的大小事了。虽然父亲经常夸奖她懂事，但因为担心母亲所以并没有时间照顾她。

就算这样，少女依旧不气馁。她努力地说服自己，由健康的自己照顾病弱的母亲是天经地义的。

但是即便她被认定为圣女，作为一名女神官在教会生活，她的处境依旧没发生任何改变。不论是她那一脸任劳任怨的表情，还是她那打算靠一己之力跨越烦恼的双眸，都在不知不觉间使得周遭的人开始依赖她。

尽管依赖她、求助于她的人不断出现，却没有一人愿意为她伸出援手。尽管大人们信赖她的为人、期待她的将来，却没有任何人试著理解过她。

这次一定也是一样的。没有人会为了自己来到这种地方。

不过，自己也没有必要对眼前的妖精说这些。这才是少女撇开头的真相，但这个举动似乎被妖精误以为是少女在反抗的样子。

妖精把烛台放到能照亮祭坛的地方，伸出纤细的手轻抚少女的脸蛋。

「也难怪你会在这个年纪就被认定为圣女啊。还真是个小美人呢。」

温柔地轻抚过脸颊后，妖精的手从脖颈一路摸向锁骨。把包裹著胸部的内衣脱下，搓揉著两颗丰满的双丘。就在这时，她冷不防地捏住两颗桃色的突起物。

因为这突然的疼痛感，少女发出了悲鸣声。然而这道悲鸣声，却没能对空气造成任何震动。

在这之后一段时间里，妖精充分地享受了一番少女娇羞的反应，并且顺著她那滑嫩的肌肤遥遥直下，直指她肚脐下方的某个部位。

「都说圣女的体液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虽然说不管是泪水、汗水、亦或是血液都没差……。不过最能羞辱你的，果然还是这边的体液吧？」

因为下腹部被抚摸著，少女再度发生了悲鸣。尽管她拼命扭动身体试图逃跑，但这么做也只是徒增手臂和脚踝的伤口罢了，丝毫没能阻止嗜虐者的蹂躏。

妖精的手指掠过少女的内裤，化作异物轻轻插入少女的体内。

「我可没打算夺走你的纯洁哦。不是处女的话，可不配当作献与女神的祭品呢。」

单单是听见女神这个词汇，少女的脸蛋就变得惨白了起来。她口中所说的毫无疑问是，那个生活在最北边的黑暗大陆上持续生育著魔物的堕落女神。

为什么！少女不禁用眼神问道。妖精见状只是露出冷笑。

「直到五百年为止，这片大地可都还是属于我们的啊。而你们这些家伙就只是侵略者罢了。」

少女不禁瞪大双眼，幸存的妖精打算驱逐人类征服大陆的事情，她曾在教会的讲座中学习过。但是，当时包括自己根本没有人把这当一回事。就连教会里也没有任何人见过妖精，这样的生物还打算把遍居整片大陆的人类给驱逐什么的，简直就是像痴人说梦一样。

然而，这件事却是真实的。自己现在就要连同身心一起被献给堕落女神当祭品了。还是在这个陌生且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因为无法忍受住寂寞，少女像个孩童般哭了起来。泪水没完没了地流个不停，渗入黑色的祭坛中。在这段时间里，妖精依旧不留情面地玩弄她的身体。

祭坛上有一道小沟，累积著自少女身上流下的液体。即便少女早已疲惫不堪没有任何抵抗，妖精依旧玩弄著她的身体，企图把她身上的体液全部榨乾。

在那之后究竟又过去了多长的时间呢。

少女半张著嘴一脸呆滞的模样，愣愣地仰望著天花板。

小沟内已经聚集了足够的体液，妖精用一瓶形状诡异的细长玻璃瓶装下体液。当全部装完以后，她取出一把小短刀。短刀的护手做得像翅膀一样，弯曲的刀刃上还埋藏著一颗宝石。

她用这把短刀轻轻划破自己的指甲，使得短刀的刀锋沾染著赤红的鲜血。

「混入我的鲜血后，就能划出更强大的花纹了。那么，我们就快开始吧。」

妖精拿著短剑逼向少女的腹部。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石砾打到了妖精的手臂上。

尽管没有把妖精手中的短剑给打下来，她还是一边摀著右手一边把视线从少女身上移开。以一副险恶的表情，怒眼瞪视著石砾飞来的方向。

「是谁！！」

「你就把我当成是来碍事的吧。」

少女跟妖精同时听见一道轻浮的声音。

一对男女站在那个地方。他们分别是手持长剑的黑发青年，以及一位同样是黑发的娇小少女。少女的左眼附近被假面所覆盖著，大概是一名炽天使吧。

妖精二话不说开始咏唱咒文，把手直直伸出。一道耀眼的雷击自她的手掌心迸发而出。与此同时，黑发少女也蹬地冲上前去。

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用一记蹴击踢开了迫近身边的雷击。雷光随即烟消云散，少女也平安无事地降落到地面上。

紧接著，青年高高举起手中的剑，朝妖精斩去。虽然妖精打算用短剑接下这击，但随著一道刃鸣声传来，短剑应声被打到空中。

鲜血随即四溅开来，妖精脸上染上赤红色。虽然只是道浅浅的伤口，但妖精却愤怒得扭曲著脸。

在这之后又发生了甚么呢，少女其实是一无所知的。因为被绑住而动弹不得，再加上不知自己会何去何从的紧张感，让少女就这样晕了过去。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女已经倒在了地板上。

剥夺了她自由的铁环早已被尽数砍断。站起身来后，她发现有谁正靠在祭坛边。对此，她不禁又缩成一团，但被撞倒在地上的烛台灯光照亮的那人，并不是那名妖精。而是一位年龄约十七、八岁的黑发青年。

「哦，醒过来啦。」

青年抬起脸庞，朝少女笑了笑。他头发凌乱、满脸污泥、看起来身心俱疲。

「那、那个妖精人呢……?」

少女带著颤抖不停的声音，发声询问道。青年对此摇了摇头。

「虽然我已经派自己的炽天使去追了，不过恐怕已经被她给逃掉吧……。真是的，我还以为能给她最后一击呢。」

总而言之，那名精灵魔术师似乎已经不在这里的样子。少女总算是安心了下来。

──奇怪……。

忽地，少女察觉到自己身体的违和感。好热。一股奇特的热意在体内扩散了开来。

难不成自己被那个妖精做了甚么手脚吗?虽然不太明白，但身体燥热不已。得想办法把这股欲望给解放才行。少女吐出炙热的吐息，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少女恍恍惚惚地站起身来，一直盯著那名青年看，随后身体又变得更加燥热，没能理解是情欲在驱动自己的行动，少女缓缓走向青年身边。她毫不费力地把青年推倒，跨坐在他的身上。

「喂……?」

即便青年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少女依旧没有予以理会，用自己的下体摩擦著青年的大腿，前后进行摇摆。随后更进一步，把青年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虽然少女目光呆滞，但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扭曲的笑容。

事情进展到了这个地步，青年总算是注意到，少女已失去了理智。在再三迷茫过后，青年没有推开少女，而是照著她的意思，轻轻搓揉她的胸部。少女露出愉快的笑容，嘴巴吐出微微的吐息。

遵照少女的要求，青年双手抱紧少女，恣意抚摸她的脊背和翘臀。为了进一步索取快感，少女不断轻啄青年的脸颊，甚至还多次与他接吻。

少女又再度抓住青年的手，这次她将其引导向自己的下体。

但是，在即将到达前少女却停下了动作。

绿宝石般的双眸回复理智的色彩，少女震惊不已地盯著青年。对少女突如其来的变化，青年只是默不作声观察著她的情况。

少女的双眸渗出两行清泪，不久便哽咽地泣不成声。

「……让我死吧。」

少女支支吾吾地说道。青年见状，一脸愕然地盯著她看。

「居然做出了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虽说是被魔术剥夺了意识，但自己居然主动索求陌生男子的肉体，甚至还跨坐在他身上，做出如此淫荡的行为。

与自己亲近的人们藐视这样的自己的光景，以及在背后偷偷说三道四的景象，顿时涌上了她的心头。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定会被大家知道的。这样的自己已经没法待在帝都了。不对，是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容身之所了才对。要是能就这样死掉该有多好呢。

「虽然我不是不懂你的想法啦，不过自杀可是出乎意料的困难的哦。毕竟我曾经就自杀失败过呢。」

青年的话语传入耳中，少女对此讶异不已。

等到她总算停止哭泣后，重新审视起这名青年。

重新冷静下来的她，这才意识到了许多的问题。

少女带著颤抖的声音询问青年。

「可以请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是帝国的骑士大人对吧? 你为什么要特地来救我呢?」

青年眉头一皱，一副「不知该从何说起」的表情，望向少女。

「名字……就别说了吧。我是个四处旅行的流天骑士。要问我为什么来救你的话，是因为我恰巧看见你被个奇怪的人给抓住罢了。」

「真的就这样而已吗?」

「嗯……你一定要我说个理由来的话……」

青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个，大约是十天前吧。不是有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倒在帝都的教会门前吗? 　你当时有用圣言帮他疗过伤吧?」

一听他这么说，少女总算想起来了。

当时确实有名青年在自己面前倒下。他满脸泥泞 、满身是伤。因为也不能放著青年不管，她就用圣言替他治疗了伤口。在那之后，当她准备前往教会的水井汲水的时候，青年早已不见了踪迹。尽管询问周遭的众人也不知青年的去向，所以她就把这件事拋诸脑后了。

「当时我丢失了钱包，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再加上，正被一群麻烦的人追赶，所以就和炽天使走失了。总而言之，当时的你帮了我大忙。」

在把少女安置好后，青年就站起身来，捡起破破烂烂的外套，披在了少女身上。

少女老老实实地穿上外套。随后，羞耻心突然一涌而上，默默地低下了头。虽说刚刚相当的惊慌失措，但自己居然一直在异性面前赤裸著身子。

没能体会少女内心的变化，青年径自说道：

「总而言之，你先跟著我回地上吧。有一堆骑士也赶来这里搜查你的下落，你就跟著他们回到帝都去吧。这里发生的事情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的。到时你就说自己使用圣言拚死拚活地逃出来就行了吧。」

少女露出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她不禁心想，这个人究竟在说些甚么呢。

「那个，你没有打算带我出去吗？」

听到这个问题，青年先是有先纳闷，随后总算明白少女想说的，点头同意道：

「要是说出我救下你的事情，别人一定会问东问西的吧？ 而且啊，我个人是不太想跟教会扯上关系的。我还是不露脸的好。」

「但、但是，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而、而且我也还没给您甚么谢礼。别、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被教会认可为圣女的人，得好好为您准备大礼才……」

「喔，所以你才会被那家伙抓来啊。真是一场灾难啊。」

少女楞楞然地望著青年。真是不敢相信，居然不跟自己索求任何谢礼。

「我不是要说著这个，请您让我为您准备谢礼吧……」

「我刚刚不也说了吗。你当时帮助了我，所以我才来帮助你的。我们算是两清了吧。」

青年似乎真的是这么想的。因为自己曾救过他而来到这种地方，进行这场赌上性命的死斗，甚至还不求任何回报、名声。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黑发少女自阴影处走了出来。尽管头发和衣服早已破破烂烂，脸跟手臂上有不少伤口，但是在她那遮住左眼周遭的假面下，是一副沉稳的表情。

「被她给逃了。抱歉啊。」

「你能平安无事就已经很好了。而且，我们也成功救下了这个孩子。」

看见这名炽天使少女道歉后，青年摇了摇头表示不必介意。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在两人交谈的这段期间里，少女只是呆然地盯著青年的后背。

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个人。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一定会看见那个不是圣女的自己。就算自己依赖他，他也一定会回应自己。

「那个……!」

当少女想到这里时，不禁叫出了声。

「可以请你娶我为妻吗!」

青年停下了脚步，露出一副「是不是我听错了」的表情回头望向少女。

而这就是希尔法与阿尔巴鲁、赛兰的相遇经过。

双月高高悬在天上。今晚，红月带著赤红色的光芒洒落地面。

红月的月光乃魔障之光，传说会唤来毁灭性的灾难。然而，这个传闻大多只有老人会相信，对于那些自出生起就看著红月长大的人们，没有人会在意这种事情。

阿尔巴鲁接替赛兰继续守夜。

赛兰坐到希尔法的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原本阿尔巴鲁还在担心希尔法会不会因此噩梦缠身，但从现在看来只是自己杞人忧天罢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进行得那么顺利。感受到接近自己一行人的多个气息，阿尔巴鲁的视线变得尖锐了起来。希尔法跟赛兰似乎也有所察觉醒了过来，把视线转向神殿外面的黑暗当中。

有将近三十个人影，踏著缓慢的步伐径直走来。

不只是如此而已，那些人影的头上都飘著白色的雾气。雾气有著孩童般的大小，并且都浮现出酷似人类的容貌。

阿尔巴鲁拿起一根火把，迅速地扔向前方。火光照亮出那些人影的真面目。他们过去曾是人类，身穿破破烂烂的衣服，肉体腐蚀不堪，甚至能隐隐窥见白色骨头。空洞的眼窝深处闪耀著青白色的光芒。

「是亡者啊。」

满身腐肉却依旧能动的尸体被称作死物。而在他们头上的雾气则是幽鬼。虽然对阿尔巴鲁而言并非多难对付的对手，但是数量多到这样还是有些难办。死物的身体相当于是剧毒的集合体，被抓到或咬伤的地方会立刻腐烂。再加上，要是流入体内的剧毒超过一定量的话，自己也同样会变成死物。

而且剑对飘在死物头上的幽鬼不管用。只有用火、神官用来净化的圣水、或者拥有特殊能力的炽天使才能驱赶他们。

──从这个数量来推测的话，大概是那些北上的魔物群吧。用剑处理的话太麻烦了……。

粗略地望过一遍，幽鬼的数量超过十只。以这么多的幽鬼为对手的话，就算是赛兰也会消耗得体力不支的。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只剩一个选择了。

「希尔法，拜托你了！」

「请交给我来办吧，阿尔大人！」

似乎早就等著阿尔巴鲁发号司令一般，希尔法欢欣雀跃地回道。在她手上的拐杖早已变作大镰刀的型态，她高高举起镰刀大声吶喊：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万物之主啊……。请赐与我等圣法理雅教徒主的荣光，祓除这些因魔障而一时被束缚在尸骸上的亡魂邪气吧！」

在希尔法的脚下，乙太卷起一阵狂风，生成一个散发出白色光辉的圆环。圆环顿时扩大范围，在照亮周遭的同时弹开周遭的一切。撕裂大气的声音呜呜作响，死物的身体如同风化的砂岩般土崩瓦解，幽鬼们也被乙太尽数吹散。

如果没有拥有和希尔法一样强大的力量，恐怕是无法将魔物们这么乾净地解决掉吧。更何况，灭除亡者也是她作为圣法理雅教神官的义务之一。再加上，让希尔法做点事情也可以拿来缓和她紧张和害怕的情绪。

「阿尔大人，已经结束啰。」

将超过四十只的魔物瞬间清空后，希尔法带著笑容转身看向阿尔巴鲁。但就在这一刻，阿尔巴鲁展开了行动。因为，在阴影处潜藏的某样东西，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希尔法袭来。

伴随著一道金属声响起，绯色的火花迸发开来。阿尔巴鲁将利用斩击将从旁砍来的一击弹了回去，然而那个东西却依旧不予理会，径直冲向希尔法。不过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希尔法早已举起大镰摆好了架式。

刀鸣声再度响彻夜空。必杀的一击被大镰刀挡下来后，那个东西向著天空高高飞起。

就在这时，赛兰用力蹬地跳起，踢出一记锐利的蹴击。她的指甲刺入那个东西的体内。然而，却没有任何踢到的感觉自指甲传来，彷佛就像是踢到了空气一样。那个东西以她的脚为垫脚石，更进一步往高空飞去。阿尔巴鲁跟希尔法见状不禁目瞪口呆。这等武艺可不是区区魔物所能拥有的。

阿尔巴鲁挺身向前保护希尔法的同时，抬头瞪视著盘旋上空的魔物。

魔物展开双翼的姿态，犹如一只长得跟熊一样大的巨大蝙蝠。不过，头部却呈现不自然的肿大。

定睛凝视后不难发现，它的头上长著一颗有著丑陋轮廓的人脸。不过，其双眸闪耀著赤红色的光芒，口中也满是尖锐不已的利牙。

「邪蝙蝠……!」

阿尔巴鲁喃喃自语道。按道理来说，希尔法用来净化亡者的圣言确实是无法对其起任何作用的。因为邪蝙蝠并不属于亡者一类。

「居然能挡下吾的一击，挺有本事的嘛。」

邪蝙蝠一边悠然地展开双翼，一边露出丑陋而扭曲的邪笑。阿尔巴鲁跟希尔法闻言不禁脸色一僵。

──居然是会说人话的魔物吗!

这种魔物分成能够理解人话、说人话的类型，和无法做到的类型。后者虽然动作狰狞但智能低下，会为了吸食猎物的鲜血而猛扑上来，只要冷静观察其动向的话其实并不能称得上是强敌。

麻烦的是前者，就像这只一样拥有人类的智慧。拥有智慧的魔物会等到阿尔巴鲁等人被亡者吸引注意力时，才顺势发动奇袭。赛兰的踢击之所以不起作用，恐怕是它使用了魔术的缘故吧。毕竟这类邪蝙蝠会使用魔术并不稀奇。

「怎么? 你不飞下来可是吸不到血的哦?」

阿尔巴鲁试图挑衅魔物。毕竟不把对方引诱到剑的射程范围内可是打不著得。然而，邪蝙蝠闻言只是缩缩头。随后黑色雾气自它的身体飘出。

「今晚就先到此为止。虽然那边的那位小姑娘挺合吾胃口的，但吾毕竟只是路过的，要解决你们似乎得费不少劲啊。」

从它的话语来判断，它明显还游刃有余。就在邪蝙蝠说完的瞬间，它的身体被一团黑色雾起所垄罩。希尔法见状露出愤怒的表情，举起大镰刀直指邪蝙蝠。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万物之主啊，请赐与我等圣法理雅教徒，能够消灭扭曲邪魔之物的力量！赋予我等正义之人一把净化之刃，在圣光之中洗净这些不该存于世上的事物！」

弯曲的刀刃缠绕著白色光芒，放出一道白色闪光，直接把黑色雾气连根吹散。

但是即便这能给予对方当头棒喝的作用，但依旧无法阻挡对方的行动。黑色雾气就这么乘著风，逐渐远去。

望著魔物离去后的夜空，阿尔巴鲁不禁叹了口气。虽然对方主动逃走也不是坏事，但是却莫名有股不安的感觉冒上心头。

「阿尔大人，阿尔大人！」

希尔法谨慎地抱著大镰刀，踏著愉快的步伐跑了上来。

「谢谢你刚刚出手救了人家。真不愧是阿尔大人呢！」

「我本来就是负责戒备的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比起这种小事，你能一次就把死物和幽鬼清空才是立了大功呢。」

阿尔巴鲁整理好情绪后，摸了摸她的头。希尔法见状笑容满面。

「阿尔，那个像蝙蝠一样的魔物你认识吗?」

赛兰抬头仰望著阿尔巴鲁:

「为什么我踢出的蹴击丝毫不起作用啊?」

赛兰的踢击对大部分魔物都是有效果的，也难怪赛兰会如此困惑了。

「这只是我的推测，它大概是在你的踢击要打中的前一刻化身成了雾气吧。大概是在观察我们的时候，它就注意到你有可能会率先发起进攻了。」

「下一次再遇到的时候该怎么做呢? 毕竟这个魔物这么小心谨慎，即使我使出全力也有可能会被它再次逃掉。」

阿尔巴鲁的双眸中不禁流露出惊讶的情绪。没想到赛兰竟然有如此不甘吗?

「虽说也可以把神官用来净化的圣水涂抹在脚下，打它个措手不及啦，不过……」

「说得也是。那么我们就准备一小瓶一次性的圣水给赛兰用吧。」

希尔法同意了这个意见。毕竟她只需要耗时半天就能做出一小瓶圣水了。

「希尔法，谢谢你。阿尔，话又说回来，守夜的工作就由我们两个来分担吧? 希尔法刚使用过圣言一定很累了吧。」

「赛兰，谢谢你的关心。不过守夜的期间能堂堂正正地一直看著阿尔大人的睡脸，这我可是求之不得的呢。」

希尔法带著笑容说道。因为要吐槽也很麻烦，阿尔巴鲁就这样背对二人离开了。

「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魔物。」

阿尔巴鲁边探索著气息边谨慎地走在黑暗中。但是，他并没有感知到任何生物潜藏的气息。

──那只邪蝙蝠感觉就像是别人派出的使魔啊……。

阿尔巴鲁这时忽然想起，拥有智慧的邪蝙蝠经常被魔术师使役的情报。根据它那熟知人类习性的言行举止，这个可能性并不小。

──它说自己只是路过的。也就是说，它是因为什么目的才来到这附近的吧。

阿尔巴鲁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与自己在神殿深处战斗的妖精魔术师的身影。

要是那个女人的话，一定可以轻而易举地把邪蝙蝠当作使魔来使唤吧。但要是她真就在这附近的话，也该堂堂正正地出来一战，而不该只派出使魔来啊。

在大致巡视一遍后，阿尔巴鲁回到二人的身边。希尔法跟赛兰把各自的行囊都聚集到了一起，以便出事的时候可以立刻动身行动。

「我们就别转移阵地了。由我来继续守夜，你们两个先好好休息吧。」

阿尔巴鲁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还没能从这激昂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入眠。

在这之后再也没有任何魔物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天亮以后，三人迅速地吃完早餐后，就朝著神殿内部出发了。

荒芜的神殿内部，比外观还要凄惨许多。

首先，地面凹凸不平。崩塌的墙壁和倒下的柱子阻塞了道路。更有甚者，天花板直接崩塌下来堆积著瓦砾。就算看见如此惨况，阿尔巴鲁一行人也丝毫不畏惧，举著燃烧的松明朝内部进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途中没有感知到任何魔物的气息。

「赛兰，要是整个道路坍塌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到时候我会抱著希尔法踢飞天花板逃出去。」

「我没问题的，赛兰。比起人家，你得先救阿尔大人才是。」

阿尔巴鲁一行人就这样，边聊著天边走在石头路上。道路漂泊著一股阴暗的气息，如果不适当地开开玩笑的话，总感觉会被疲惫感所压垮。当然，也不能开玩笑开过头导致魔物们过度靠近他们，所以他们都是点到为止而已。

只要觉得累了，他们就会歇息一会儿。轮流守夜、睡觉。毕竟这条路得花上长达三、四天的时间才能走完，阿尔巴鲁一行人并没有勉强自己的打算。

大约在第二天正午的时候，三人走到了一个开放空间。

这里原本似乎是个大厅。用松明照亮后，发现一面墙壁早已崩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瓦砾山。赛兰率先停下脚步，发出惊讶的声音。结辫的黑发被她甩来甩去。

「阿尔，那里有个大时钟诶！」

听到这个声音后，阿尔巴鲁跑到她旁边举高松明。当看见那个被火炎照亮的东西后，他不禁叹为观止。

印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个有著成人大小指针的巨大时钟残骸。时钟表面满是尘埃和黑煤，时针盘有一半被瓦砾给掩埋住，时针早已被折成两半。即使是看起来还在动的分针，也只是反覆得前进和回来原本的位置而已。

「这个时钟原本是挂在墙上的吧，因为墙壁崩塌而掉落下来后，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阿尔巴鲁谨慎地走到瓦砾堆旁喃喃自语道。赛兰则一直盯著不会动的时钟，随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抬头望向阿尔巴鲁:

「阿尔，为什么一天要分成二十四小时啊?」

阿尔巴鲁闻言展露笑颜，粗鲁地抓了抓她的头。因为他曾经也对姐姐问过相同的问题。顺带一提，姐姐当时给出的答案是「你是不会自己查吗? 就是因为你老这样，所以我才会叫你愚弟的」。

「你知道时钟其实是妖精发明的吗?」

听到阿尔巴鲁的话后，赛兰摇著头表示不知道。

「似乎是在好几千年前，有一个妖精提案说要把一天分成好几个时段的吧。在那之前，大家都是利用地面上的影子角度、水流的速度来计算时间的。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算的，总而言之那家伙把白天跟晚上各自分成了十二个时区。据他本人说是为了方便计算，但是真相就不得而知了。」

「为什么人类要遵从妖精制定的时间观念呢?」

「这个问题啊……。可能是已经习惯了吧。」

阿尔巴鲁笑著答道。

「打我出生以来，一天就一直是二十四小时了。大家也一直以此为基准来活动。所以我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始祖凯茵以及其他皇帝英雄们没有对二十四小时提出异议的缘故。」

「是因为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去改了吧。」

希尔法表情严肃地说道。

「我讨厌妖精，但我不会特地去否定他们所制造的东西。我想教会的人员也是这么想的吧。」

「原来如此。已经正常运行的机制没有必要特地去做改变是嘛。」

赛兰点点头表示赞同。把时钟拋诸脑后，三人继续前行。

又过了一天左右的时候，有光线自远处传来。

这也意味著，阿尔巴鲁一行人成功横跨了理查克山脉。

在苍蓝的天空下，一阵马蹄声轻快地响起。

骑著马儿跑在街道上的，正是阿尔巴鲁一行人。在横跨了理查克山脉后，他们跑去邻近的村庄搞来了两匹马。虽然要价不斐，但只要能够早一日进入萨玛嘉特就是值得的。

阿尔巴鲁跟希尔法乘坐同个马匹，另一匹马则负责运送货物。只要赛兰一人选择跑步前往，不过这是她自己的请求。身为一名炽天使的她，能够用与马并驾齐驱的速度跑步。

「吶、希尔法。你抱得那么紧我很难骑马啊。」

阿尔巴鲁手持著缰绳的同时，转身向著紧紧抱著他后背的希尔法诉说自己的难处。

但是，希尔法却装作没听见的模样。自从出发以来她就一直这样。看来边警戒著敌袭边赶路的那三天，让她积累了相当大的不满。

「阿尔，萨玛嘉特是个怎样的国度啊?」

赛兰跑在阿尔巴鲁的身旁，抬头望向他。毕竟她还未曾造访过萨玛嘉特。阿尔巴鲁的视线在空中游移不定。虽然希尔法或许会有些不满，但身为使用者的自己有向炽天使传达正确知识的义务。

「神圣法理雅帝国将萨玛嘉特称之为『沙漠与荒野的王国』。实际上，萨玛嘉特有四成的国土就是沙漠和荒野。虽然帝国与其国境附近并非如此，但他们主要信仰的是撒马尔罕的神明们，而非圣法理雅教。」

「这就是希尔法一脸不高兴的原因吗?」

赛兰的视线转到紧紧抱著阿尔巴鲁后背的希尔法身上。虽然不高兴但却相当可爱的表情，能看出她也有在忍耐这件事。

但是，一想到她那丰满的双胸正隔著衣服压在自己身上，阿尔巴鲁不禁觉得「早知道就披上外套在出发了」。因为马背上摇摇晃晃的，不管怎么做都会意识到这件事。

阿尔巴鲁将意识全集中在与赛兰的对话上，尝试忘却那股来自背部的柔软触感。

「虽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原因在啦，不过希尔法在信仰方面已经算是蛮宽容的。过激一点的人可是会直接把撒马尔罕人称作不知礼数、学习的可悲蛮族的哦。」

「原来是这样啊。那么伙食方面怎么样?」

「虽然面包的做法跟帝国稍有不同，但是也相当的美味。因为他们可以采到丰富的香辛料，所以辣口的料理还挺多的。但是，我们这回只去阿尔哈萨夫，并没有长期逗留的打算。照这个情况来看，恐怕只会吃和帝国差不多的食物吧。」

说完这些话后，总感觉希尔法抱著自己的力量变薄弱了。

「那还真是遗憾呢。探索新的料理和味道可是我的使命的说。」

因为赛兰总是用一本正经的表情和语调说这些，导致阿尔巴鲁时不时会有种不安感。贪吃这一点难道就是赛兰作为炽天使的重大缺陷吗?

萨玛嘉特王国位于神圣法理雅帝国的南部。

这个王国创建于距今五百年前的时后。虽然国土有将近五成以上都是沙漠与荒野，但托遍部沙漠的绿洲的福，要耕作农作物并不困难。

这个王国的一大特色就是信仰。就像神圣法理雅帝国信奉圣法理雅教一样，萨玛嘉特的居民们也自古就信奉著敬奉著与这片土地有渊源的神明们。撒马尔罕对他们而言，就像是神明们派遣过来的精灵一样。

阿尔哈萨夫位于萨玛嘉特王国的最北边。

把砂岩堆砌成椭圆形状的城墙。各处耸立的高塔都是呈现圆柱状，屋顶也都是半球形状。只要是初次造访萨玛嘉特的帝国人，无不被这壮观的城墙景致所震惊。帝国的城墙大多都是正方形状。而屋顶则是以尖状为主流。

「真是奇特的造型。」

正因如此，当听见赛兰仰望著阿尔哈萨夫的城墙时所发出的感想后，阿尔巴鲁不禁苦笑了起来。因为他们初次造访阿尔哈萨夫时也发出了同样的感想。虽然希尔法还是一如既往地摆著臭脸，但他真心觉得能带赛兰来这真是太好了。

进入城门后，赛兰呆站在原地。撒马尔罕人和帝国人的外表并没有多大的差别。虽然撒马尔罕人大多都是金发碧眼的模样，但帝国人里头也有人长著这样的外貌。

不过有一点不同，撒马尔罕人相当喜欢紫色。不管是缠在头上的头巾还是穿在身上的衣服，他们都一定会选择紫色布料来缝制。这一点同样可以从他们使役的动物们身上反映出来，熙来攘往的牛、驴、骆驼身上都穿戴著紫色的马鞍，耳朵上都绑著一块紫色的布料。

「阿尔，他们为什么都用紫色来做布料啊? 紫色的布料要是弄脏的话就只能扔掉了，而且这个颜色也没有什么神圣的感觉吧?」

阿尔巴鲁一边牵著马，一边想著该如何回答。

「这个啊……该说是一种习惯还是咒语呢……」

「应该说是一种民间习俗吧。据说，过去这一带有使用紫色的物品来驱魔的纪录。因为这样，打猎、捕鱼以及出远门经商的人开始把紫色的布料包在身上。」

听见这行云流水的回答，阿尔巴鲁跟赛兰都以崇拜的目光看向希尔法。

「真不愧是希尔法。阿尔根本没得比。」

「真是让人惊讶啊。希尔法，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些。」

「能听见你们这么说是我的荣幸。说实话其实我压根就不想知道的，不过为了能帮上阿尔大人而好好学习了一下。」

希尔法左手抚著脸颊，不禁展露笑颜。虽然阿尔巴鲁依旧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但能知道她还这么有精神就已经算是好事了吧。总而言之，阿尔巴鲁回了一句「谢谢你」。虽然感谢的心意不是骗人的，但不知为何心中就是有种不安。

「对了，阿尔。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啊? 你好像已经决定好目的地了吧?」

「我们要去神殿。你可别看昏头走丢啰。」

听到这个回答后，赛兰抓住阿尔巴鲁的衣袖一同前行。

两年前，阿尔巴鲁跟希尔法曾造访过这个城镇。她们立刻就抵达了神殿的大门前。神殿的屋顶同样呈半圆形状，柱子也是圆形的。墙壁上著雕刻著撒马尔罕的神明们。

他们进入神殿中，穿过狭长的走廊，走到一个满是神明雕像的大厅。一名神官长站在大厅深处的祭坛上。其他还有五、六名像是信徒的人站在上面。有几个人专心听著神官长的演说，也有几个人忍不住打起了呵欠。

「原来如此。虽然刚刚已经听阿尔说过了，不过看来这个国家的人真的没有炽天使信仰啊。」

赛兰一副认同的表情点著头，阿尔巴鲁见状开始了说明:

「照他们的说法，炽天使是效力于在这片土地上被信仰的神明们的存在，并且还会将力量借给那些虔诚的信徒们。」

「我们才不没有效力于他们好吗!」

「我明白你的想法，不过现在先闭上嘴吧。被听见的话事情就难办了。」

阿尔巴鲁语气强势地说道。他们并不是跑来这里战宗教信仰的。总而言之，神官长看起来还在忙的样子，他们决定出去外面等他忙完。

就在这时，有个声音叫住了他们。

「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游荡皇子跟异教圣女殿下吗。」

放眼望去，一名青年带著一名女性露出和蔼的笑容朝这边走了过来。青年有著一头短而整齐的金色头发、一双犹如春日湖畔的青色眼眸，肌肤呈现日晒后的褐肤色。身穿一件以白色为基调的绢衣，头上缠著一件紫色的薄布。

站在他身旁的女性，是个年龄约莫二十岁上下的舞娘。舞娘有著一身褐色的肌肤，虽然用紫色布料遮住了丰满双胸，但肩膀、胸口和腹部却又大胆的露了出来。裙襬一路延伸至脚踝，裙襬下穿著一件垮裤，腰际则系著一把反曲剑。

赛兰看见这名舞娘后，摆起了架式。因为她感知到这名舞娘其实是名炽天使。这名舞娘炽天使在摆著妖娆体态的同时，同样望向了塞兰。

「赛兰，给我住手。」

阿尔巴鲁迅速地伸手挡住赛兰，并制止了她。随后阿尔巴鲁以一副不快地表情瞪视著金发青年。

「这不是萨鲁托修吗? 竟然敢只带著一名炽天使就随便乱晃，看来萨玛嘉特王国的第二王子还挺勤俭的啊。」

「我可不想被你这个带著女人深山荒野到处跑的人这么说。」

被称作萨鲁托修的男人立刻还以颜色，一股险恶的气氛弥漫开来，两人瞪视著彼此。

「阿尔大人，你不是找这位大人有事吗?」

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希尔法从旁插嘴道。阿尔巴鲁重新整理好情绪后，单枪直入地问道:

「你来这里也是为了那个从地面窜出的东西吧?」

阿尔巴鲁指的当然是地底树的事情。萨鲁托修闻言眉头一皱，脸上露出轻浮的笑容。

「虽然我是挺想蒙混过去的，不过我看你也不像是帝国派来的人的样子啊。这样吧，要是你有勇气跟我走的话，我就稍微听听你想问什么吧。」

「你肯请客我才跟你谈。顺带一提，这家伙的食量挺大的哦。」

阿尔巴鲁指了指身旁的赛兰。赛兰似乎认为这是在称赞她，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萨鲁托修微微歪曲著身体，兴致盎然地盯著塞兰看。

「嚯。这就是你这家伙的炽天使吗? 虽然是比不上我的啦，但看起来也不差啊。」

「就凭你那双拙眼，会得出这个结论也是挺正常的。」

阿尔巴鲁立刻展开回击。希尔法闻言也一直瞪著萨鲁托修。意识到他们的视线后，萨玛嘉特的王子只是耸了耸肩。

「也行吧，跟我来。我就让你们好好品尝一下我国的料理。」

语毕，萨鲁托修与自己的炽天使转身走了出去。赛兰边望著他们的背影边询问道:

「阿尔跟那个男人很熟吗? 你们的关系不太好?」

「你没听见那家伙刚刚说的话吗? 还用问吗，当然是不好啊!」

阿尔巴鲁愤怒地回答道。赛兰则感到纳闷。

「但是阿尔，你对那个男人没有任何杀意诶。」

「要是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杀气腾腾的话还像样吗。」

说完话后，阿尔巴鲁就追向萨鲁托修，与他肩并肩行走在路上。看著两人一边坏笑一边谈话的样子，赛兰转头看向希尔法。希尔法罕见地露出苦笑，回答赛兰道:

「该怎么说呢，阿尔大人其实并没有像嘴巴上说的那样，那么讨厌萨鲁托修王子哦。」

「不过我看希尔法你好像挺讨厌他的。」

听见赛兰率真的提问，希尔法面不改色地点头答道:

「萨鲁托修殿下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哦。问题是他的妹妹。」

「是那个叫妲兰西亚的女人吧。」

与赛兰并肩行走的希尔法，点著头的同时把拐杖重新挑起。

「那是两年前的夏天，当你为了修行与我们分开后发生的事情。对萨玛嘉特国王抱有谋反之意的人们，把妲兰西亚给拐走了。要是那个公主能就那样直接死去的话，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加和平的吧。」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掺合进那种事情里啊? 阿尔不是很讨厌王族的吗?」

「在绑架公主的犯人里头，有一对圣法理雅教的男女。因为他们两个的年龄与我们相仿，所以我们就被误认为是犯人被逮补了……。阿尔大人为了保护我，提出由自己来协助他们解决这起事件。直到这里为止我都还能接受，但是……」

此时希尔法的眼眸中冒出一股昏暗的敌意。

「被阿尔大人救下的那个女人，居然不秤秤自己有几两重就擅自对阿尔大人起了爱意，明明连露脸的勇气都没有，居然还敢一直寄出那种充满爱意的信件来迷惑阿尔大人……」

希尔法语带愤怒地说道。在旁听著她的谩骂声的赛兰，也露出一副「究竟是怎么回事」的表情观察她突如其来的变化，而就在这时，阿尔巴鲁回来了。阿尔巴鲁似乎也注意到了希尔法的态度，于是便询问赛兰:

「出了什么事啊……?」

「我刚刚问了一下你们救下妲兰西亚公主的事情，然后就变成这副模样了。阿尔，虽然你说过自己对妲兰西亚没有任何想法，不过公主那边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听见这率直的质问，阿尔巴鲁只得摇摇头

「妲兰西亚并不是那种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恐怕是认为自己有欠于我吧。但是，也就这样而已了。那些寄来的信件，也只是因为我是异国的皇子而开开我玩笑罢了。」

语毕，阿尔巴鲁握起了希尔法的手。

「吶，希尔法。虽然我以前就说过了，但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可能与妲兰西亚发生甚么的，你大可安心一点。」

「为什么你可以如此断言呢?」

希尔法与其说是在质问，不如说是在闹别扭般问道。反之，阿尔巴鲁的回答相当清楚明瞭。

「因为我死也不想跟那个金发阴险男称兄道弟啊。这可是比起让我回到宫廷外，第二件让我不想做的事情啊。」

听见这番话后，希尔法只得苦笑了起来。在情绪有所缓和的希尔法与赛兰的陪伴下，阿尔巴鲁追上远在他们十步前的萨鲁托修。跟著他一同进入了酒场当中。

在萨玛嘉特王国当中，有放置桌子跟椅子的酒场非常的少。大部分的酒场都只在地板上铺著一张毛毯，客人们都席地而坐享受著端上来的料理。除了炭烤面包以外，还有洒满香辛料的炭烤鸟肉、炒香草、起司等等料理。当然也会准备酒类。大多都是蜂蜜酒。

萨鲁托修的炽天使在旁把酒倒入萨鲁托修的银酒杯中。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阿尔巴鲁不禁感到羡慕。毕竟他的炽天使就从没帮自己倒过酒。虽然帮使用者倒酒并非炽天使的职责，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奢侈，但是这种表现彼此间亲密无间的行为还是让人有些向往。

「没想到你们还真的跟上来了啊。你们就没想过我会把你们抓做人质来与帝国交涉吗?」

萨鲁托修愉快地笑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在帝国是什么立场吧。」

「但是，有炽天使跟随的皇子不是只有你吗?」

「要是立场有这么简单就改变的话，我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阿尔巴鲁坐在萨鲁托修的正对面，准备伸手拿起装满蜂蜜酒的酒壶时，坐在旁边的希尔法迅速地抢走了酒壶。

「阿尔大人，请让人家帮你倒酒吧。」

阿尔巴鲁道谢一声后，把陶杯递了出去。希尔法在陶杯中注满了蜂蜜酒。从那迎面而来甘甜的香气就能明白，这是一壶上品的蜂蜜酒。

「真不愧是王子大人啊，一大早就能喝上这么好的酒。」

「你小子不也是一个皇子吗? 对了，我都忘了你正贫俭度日啊。」

听见萨鲁托修毫不客气的讽刺，阿尔巴鲁只得回以一声苦笑。此时坐在他身旁的赛兰，似乎对某盘料理产生了兴致。

「阿尔，这个是什么啊?」

鲜红且大量的浓汤被盛在了一个大碗内。除了零碎的肉块和野菜外，还有一些被切碎的香辛料浮在浓汤上。浓汤冉冉升起的热气传来一股香浓的滋味。而回答赛兰这个问题的人，却是萨鲁托修。

「这是羊脑味噌汤，很好喝的。这可是相当昂贵的料理哦，你们就尽管尝尝看吧。」

此时萨鲁托修嘴角处浮现出了一抹「有所企图」的笑容。赛兰似乎有些犹豫，转头望向阿尔巴鲁。

「这也是个不错的经验。你就先尝个一口试试吧。」

这确实是一道昂贵的料理。除了必须屠宰一头羊以外，不马上做好的话还会立刻腐败。做出这道料理的厨师，恐怕也是因为客人是第二王子才特地准备的吧。

赛兰用木制的汤匙舀起浓汤放入嘴中，随后眉头一皱。

「好辣! 这真的能吃吗?」

「这道料理在我国萨玛嘉特可只有富裕人家才能吃起哦。看来你的见识还远远不够啊。」

看见开怀大笑的萨鲁托修，阿尔巴鲁用尖锐的语气还以颜色道:

「这确实是有钱人才能吃起的料理。不过，我记得你的炽天使可不喜欢这道料理来著吧?」

「尽给我记一些讨厌的事情。」

萨鲁托修先是咋舌一声，随后转头看向赛兰。

「对不起，炽天使小姐。我国其实也有不少人因为这道料理的外观和辣味而讨厌这道料理的。不过，这道料理对身体真的很好。毕竟还特地使用了大量的香辛料啊。」

「我觉得人类喝这道料理的时候一定会满身大汗的吧。」

然后，阿尔巴鲁把喝著浓汤的赛兰放在一边，开始切入正题:

「在帝国跟萨玛嘉特边境出现的魔物地底树，是你们搞出来的吗?」

阿尔巴鲁问了一个会惹起对方怒意的问题。

利用自己身为第二王子的身分，萨鲁托修可以在萨玛嘉特境内恣意行动。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过著放荡不羁的生活。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跟地底树有某种关联。阿尔巴鲁是这么想的。

「我还想问你哩。这真的不是帝国干出来的事吗? 可给我们添大麻烦了」

「我们这边已经有几座村庄跟城镇受害了。那个被称作吝啬主义的皇帝可干不出这种事来啊。」

「我们这边也是一样。要是我真的能操纵那东西的话，早就让它直接放到邻国的领土内大闹一番了，根本没必要放到国境附近吧。这样还能多一个攻打邻国的理由呢。」

两人交流著视线，朝彼此点点头。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双方都没有说谎的迹象。这次轮到萨鲁托修开口问道:

「皇子，可以先说明一下你是什么立场吗? 虽然我不认为甘愿当帝国爪牙啦，但要是你跟他们有什么干系的话，我可得请你直到变季以前都待在我们的王宫那了。」

「帝国想要的是地底树内部的核果。他们也有来找我帮忙，不过我拒绝了。」

「为什么? 这不是一次能让你展示自身实力给帝国看的机会吗?」

萨鲁托修一边倾斜蜂蜜酒一边询问道。对此阿尔巴鲁只是摇了摇头。

「对帝国而言，我只是个麻烦儿童罢了。毕竟我的两名兄长都没有炽天使，所以他们挺定是想用完我就扔掉吧。而且也没告诉我什么重要情报。」

比起说出自己的矜持这种事，这个说法比较能让人理解，所以阿尔巴鲁就这么说明了。而且，他确实没有从克拉丽莎那里听说详细的情况，所以后半段并不是在说谎。

「看来你很清楚自己的立场嘛。然后呢? 你是想帮我才到这边来的吗?」

见萨鲁托修一副桀敖不驯的态度，阿尔巴鲁不禁苦笑了起来。

「这得看你愿意说多少来决定。我看你这个态度，想必萨玛嘉特的目标也是核果吧?」

「废话。我们这里待修复的炽天使可是堆积如山呢。而且能引导出力量的传闻也令人很感兴趣。」

「关于这一点，我听说核果还拥有使人长生不老的力量。」

为了找出萨鲁托修真正的目的，阿尔巴鲁主动发起刺探，但是萨玛嘉特的第二王子闻言只是回了一句「真是无聊」。阿尔巴鲁一脸惊讶地看向萨鲁托修。

「怎么? 我认为这件事挺耐人寻味的啊。」

「你身为一名流天的骑士会想被卷入事件当中也是很正常的吧。不过很抱歉，我可是相当爱惜自己的。我才不想使用那种根本没有确切证据能够证明其效用的东西哩。虽说如此，要是真有别人使用后变得长生不老的话也挺麻烦的。那种东西根本不能给人类使用。」

萨鲁托修骄傲地挺起胸膛。阿尔巴鲁也没能否定他的主张。

若是使用地底树核果的力量，也许真会有甚么副作用也说不定。就算是给失去自我修复功能残缺不堪的炽天使来使用，万一真能修好也算是幸运的事了。

不过，关于能不能给人类来使用这件事啊。

──我似乎太过相信克拉丽莎姐的话了啊。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打算要打退堂鼓。这些等到把核果拿到手再来想就行了。

阿尔巴鲁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根据你们那边的调查，地底树出现的具体位置是哪里? 我听说是在达鲁嘉平原那边。」

「我们调查的结果也是如此。不过，帝国那些家伙居然丝毫不顾及先发现地底树的我们，擅自乱说是他们先发现的地底树。」

阿尔巴鲁闻言眉头深锁。达鲁嘉平原并不属于帝国或萨玛嘉特的领土，换言之，就是所谓的缓冲地带。国家间为了避免纷争会设置缓冲地带，但这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出事了。

「争论谁先谁后根本没有意义吧。两边各自的行动呢?」

「我国跟帝国都派出了军队前来。我军是三千，而对面则是两千。地底树被两边团团包围，根本没有其他势力出手的余地。举例来说，就算有某位流天的骑士有什么不好的企图，也绝不可能潜入地底树里头的。」

「换言之，就是有一群打著歪脑筋的人聚集在一起了，是吧?」

阿尔巴鲁露出坏人才会露出的笑容问道。萨鲁托修则是点头同意道:

「反正我也没有打算隐瞒的意思，就跟你明说了吧。那些以击退魔物和盗墓维生的家伙们，已经渐渐聚集在了一块儿。传闻其中甚至有妖精的身影。要是地底树的核果真的拥有传闻中的力量的话，恐怕也就不能打包票说是他们看错了。」

阿尔巴鲁回头撇了一眼希尔法。虽然她还在故作镇定，但阿尔巴鲁并没有看走眼，她那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正攥紧拳头。

为了让她安心下来，阿尔巴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膝盖。希尔法这时才回头望向阿尔巴鲁，表情渐渐和缓了下来。

「人家是绝对不会离开阿尔大人身边的。」

确认她已经不再紧张后，阿尔巴鲁回头看向萨鲁托修。

「帝国跟萨玛嘉特有可能会开战吗?」

这句话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如寻常的严肃感。

阿尔巴鲁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帝国跟萨玛嘉特都是大国。要是这两个国家开战的话，会有许多的村庄跟城镇被战火给烧毁，不只如此，还会出现大量的死者。那些失去谋生之道的人则会辗转成为盗贼。

虽然阿尔巴鲁心中也有战斗是骑士获得荣耀的机会这种想法，但是他还是希望战斗能仅限在骑士之间就够了。

看见阿尔巴鲁一本正经的眼色后，萨鲁托修也同样收起了笑容。

「会开战吧，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关于地底树核果的使用方法，我的想法就跟刚刚说的一样，但是反对者也是相当的多。要是帝国拿到核果的话，那些人恐怕就会派出军队吧。反之，要是我国拿到核果的话，帝国恐怕也不会轻易退让的。」

「──也就是说」，阿尔巴鲁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得让除了帝国和萨玛嘉特以外的第三者拿到核果，才能够避免全面开战啊。」

「而且得趁快才行。虽然帝国也有想办法避免事态发展成那样，但是不久后恐怕就会起冲突了。」

萨鲁托修在回答的同时，脸上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你拿到核果的话打算做什么? 难不成你有快要死去的亲人在吗?」

被他以严肃的语气步步紧逼后，阿尔巴鲁只是耸了耸肩说道:

「谁知道呢。皇族这种生物可是多到何时何地死掉都不足为奇的吧。」

萨鲁托修闻言显得兴致缺缺，嗤之以鼻道：

「果然还是该把你关到王宫的监牢里去啊。放心吧，这也不全是坏事。要是运气好一点的话或许还能见到妲兰西亚呢。」

阿尔巴鲁装作没听见的模样，正准备起身。但希尔法却没有沉默下去。她以满怀敌意的深沉双眸，怒眼瞪视著萨鲁托修。

「恕我直言，您的妹妹恐怕是搞错了甚么吧。阿尔大人已经有了私订终身的伴侣在了。我认为像她这般身分显赫的人物，并不适合因为一时兴起而乱搞男女关系！」

阿尔巴鲁见状用手摀住脸庞，与此相对的，萨鲁托修则是哈哈大笑，露出一副「我就是在等你这反应」的笑容。

「圣女殿下似乎是搞错了什么吧。我妹妹她啊，根本不可能喜欢这个男人的。她只是因为没有出去王都外面过，所以才对这个在大陆上居无定所的游荡皇子的故事感兴趣罢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你们大可把居住在王都的吟游诗人和旅行商人叫到王宫内吧？虽然我们确实游遍了大山大海，但在说故事的实力上并没有比他们厉害。」

「虽然这也不能怪他们，不过他们太会阿谀谄媚了。反之，这小子就不会做那种事。虽然他是个满身缺点的家伙，但在这一点上我还是认可的。」

「既然这样的话就借我一点钱花花吧？ 我改天再还你。」

听见阿尔巴鲁如此厚颜无耻的要求，萨鲁托修有些傻眼地笑了出来。

「既然都这样了，那我也把浴场借给你们吧。从刚才开始你们身上就一直传来一股令人不快的土味。」

这个提议可说来得恰如其分。先不说自己，阿尔巴鲁可不想让希尔法满身汗臭味。

阿尔巴鲁随后深深低头向萨鲁托修致谢。

在萨玛嘉特王国内，有一种被称作热浴场的公众浴场。

客人得将衣服脱光赤裸著身子，随后拿一件浴巾包裹身体，使用木桶中的大量热水从头冲洗身体，在浑身湿答答的情况下才能进入浴室内。

虽说是浴室，但这里并没有装满热汤的浴池。浴室角落放置著一台烧著木材的暖炉，使得室内充满著热气。有些客人们会选择坐在沿著墙壁摆放的长椅上，也有些客人们会躺在中央放置的石台上躺著流汗。天花板呈现半球形状，在最高处设有玻璃窗来采集阳光，使得室内相当的明亮。也因为如此，热浴场也经常被人民选作谈笑风生的场所。

此时的浴室内，阿尔巴鲁跟希尔法各自用浴巾包裹住腰际和身体，坐在墙壁边的长椅上。周围完全没有其他客人的身影，看来是已经被包场了。

──那个混帐居然还特地表现出大方慷慨的样子。

阿尔巴鲁在流著汗的同时，在心中暗自把萨鲁托修骂成了猪头。热浴场基本上都是男女有别的，坚信著这一点的他们就是这里失算了。

要是这里是帝国境内的话，教会就会因政治因素而让他们分开洗澡吧，但圣法理雅教并没有传播到萨玛嘉特这边。也因为如此，萨鲁托修才能毫不顾忌地这样来开他们玩笑。

──就算强硬一点也该把赛兰抓来洗澡的啊。

赛兰以自身没有流汗功能为由拒绝了这次邀请。要是她在场的话，说不定还能多少改变这种情况。

希尔法弯著自己的身体，把头靠在阿尔巴鲁的肩上。因为只要稍微改变视线看向她就会看见那丰满的乳沟，所以阿尔巴鲁只得把脸的方向固定在前方。

「阿尔大人，我们两人独处了呢。」

「是啊。」

「就算做一些羞羞的事情也没有人会发现的吧。」

「你给我等等。那家伙挺定会派手下在外面监视我们的。」

然而从门的另一边并没有感受到人的气息，所以其实王子并没有派手下过来监视。阿尔巴鲁虽然打算藉此来牵制希尔法，但却被希尔法一笑置之问道:

「您所谓的监视是指甚么呢?」

「这个……应该是来监视我们有没有背地说他坏话吧，要是说了的话就向他禀报之类的……」

「也就是说，就算我们相亲相爱地肌肤相亲也没问题对吧!」

希尔法微微起身，用后背靠向阿尔巴鲁。阿尔巴鲁慌慌张张地抱住她后，因为弹性问题导致希尔法只包著一块浴巾的丰满胸部露了出来。

「阿尔大人。」

希尔法微微扭头，用充满情欲的湿润双眸看向这边。左手的手指在阿尔巴鲁的大腿上画著圆圈，彷佛像是在吹促他一般。带著热情的双眸、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压在身上的柔软香臀，这一切使得阿尔巴鲁想入非非垂涎三尺。

回想起来，自从出发离开邦加鲁镇以后，他们就马不停蹄地赶往这座小镇。而且，虽说是没办法的事情，但他们还勉强希尔法陪他们一同横渡理查克山脉。她提出这一点小要求，自己确实没理由拒绝。

希尔法那发烫的脸颊让人越看越觉得娇媚风骚。

「你可别热昏头了哦。」

阿尔巴鲁温柔地抱住她。当他用右手抚摸著乳房的时候，希尔法也把自己的右手放了上去，就像是在催促他「在多摸摸人家啊」一样。他用左手抚摸著她的腹部，一路顺藤摸瓜地摸到了腰际附近。希尔法见状露出幸福的笑容，被迷得神魂颠倒的阿尔巴鲁立刻把嘴唇贴了上去。

在好好享受一番希尔法富有弹性且形状姣好的嘴唇后，阿尔巴鲁这才把脸挪开。希尔法则欣喜不已地用脸颊依偎在他身上。

「你的脸好烫啊。」

「这可是人家对阿尔大人的爱意所造成的哦。阿尔大人不也是这样吗。」

这是这间浴室的热气造成的吧。虽然阿尔巴鲁心中是这么想的，但是话到嘴边却变了样。

「那个、怎么说呢……。我的爱意也有成功传达给你吗?」

似乎是感到有些惊讶，希尔法先是愣了一会儿后，这才撒娇般地用后背摩擦著阿尔巴鲁。彼此之间的念想就在此刻合而为一了。

「可以请阿尔大人您，更多~更多~地爱著人家吗?」

「当然没问题。毕竟我已经从你那得到太多太多了。」

阿尔巴鲁爱抚著希尔法，把自己的吐息、手臂跟手指的触感铭刻在希尔法的身上。希尔法也不断地扭动著娇躯，发出艳丽的娇喘声，用自己那纤细的手指、肩膀以及带著热意的肌肤摩擦著阿尔巴鲁的身体，试图让身体记住这个感觉。两人就这样不断地相拥再一起。

不久后，二人再次用热水清洗身上的汗水，随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浴室。

因为更衣室男女有别，阿尔巴鲁在换完衣服后，就待在热浴场的外面等待希尔法出来。没多久，身穿金蕾丝白色法袍的希尔法便走了出来。然后，在阿尔巴鲁跟希尔法打招呼之前，她就以一副严肃的表情走了过来。

「阿尔大人，大事不好了!」

希尔法右手拿著拐杖，左手拿著一张成人手掌大小的羊皮纸。阿尔巴鲁感到不可思议地接过她递来的羊皮纸。虽然乍看之下并没有写些甚么，但当他翻过来后却吓得目瞪口呆。

写信的人用细小的帝国文字向阿尔巴鲁跟希尔法打招呼，随后是自己对阿尔巴鲁的念想，最后甚至还向希尔法提出挑战，密密麻麻的字塞满了整张纸面。

看见文末写著妲兰西亚的名字，阿尔巴鲁都吓得睁大了双眼。她恐怕是跟著萨鲁托修一同前来的吧，没想到居然连她也在这个小镇上。

「看来是时候举办神圣裁判了呢……。要是她近期在不现身的话，我绝不手软。」

「总之，先去找萨鲁托修抱怨几句吧。他应该还在店里才对。」

就这样，阿尔巴鲁跟希尔法回到了酒场，萨鲁托修果真还在店内。赛兰似乎正吃著水果听他说故事的样子。赛兰把沾著冰牛奶的草莓、芒果、橘子放入嘴中，看起来相当的幸福。

「怎么，回来了啊？ 我听说啰，你小子在武鬪勇技大赛输得很惨的样子啊？而且还是在跟那个被称作『豪腕』的天翔骑士的战斗中被直接华丽得打飞出去？」

萨鲁托修笑开怀地向阿尔巴鲁问道。因为自己并没有说过这件事，所以应该是赛兰说漏嘴的吧。

「一点美食就让你倒戈了吗……」

阿尔巴鲁见状不禁有些傻眼，不过既然已经说出口的话就没办法了。阿尔巴鲁递出妲兰西亚的信满口怨言，而萨鲁托修对此只是耸了耸肩说道：

「我刚刚不也说过了吗，我妹她啊根本不可能看上你的。不过她似乎对取笑你们挺热在其中的样子。这一点小事你们就原谅她吧。她也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享受热浴场的。」

真是个溺爱妹妹的哥哥。不过他的这个反应也在阿尔巴鲁的预料之中就是了。但是这里就算是为了希尔法也好，也必须骂骂那个妹妹几句才行。

「我知道了。反正我们本来就没有翻箱倒柜找出妲兰西亚的打算。话说回来，可以请你给我们发一个能够直接通过萨玛嘉特军营的通行证吗？」

「当作妹妹给你们添麻烦的补偿，是吗？ 我把你欠我的两成债务直接抵销掉吧，希望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至于怎么躲过军营的眼线来接近地底树这件事，你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但是，你不也想要避免战争吗？」

阿尔巴鲁本来就想缓和气氛才特地发出像猫咪一样的声音的，但是却产生了反效果，被萨鲁托修以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给瞪了一眼。

「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的人，我可不认为他能够阻止战争啊。」

既然都被他说到这个份上，阿尔巴鲁也只得打退堂鼓不可了。要是自己继续纠缠不休的话，就连借钱都借不到了，更别说前往地底树这件事了。

「对了……关于妖精的目击情报，可以请你在说得详细一点吗？」

听见阿尔巴鲁的提问后，萨鲁托修一改常态地摆出严肃的表情点头道：

「从在地底树周遭侦查的其中一名士兵那，传来了一个奇怪的报告。他说自己发现了一个满是骸骨和死物的魔物群体，但是里面似乎混著一个黑发的妖精。虽说是叫妖精啦，不过他也是因为对方有一双长耳朵才这么叫的……。」

阿尔巴鲁闻言不禁一动不动陷入沉思。萨鲁托修见状则眯起了眼睛。

「我就想你们这些到处乱晃的家伙会不会知道什么呢……果然吗。」

「不，我只是想起来的路上恰巧有遇见一群亡灵罢了。」

简单敷衍过去的阿尔巴鲁的脑海中，此时浮现出了三年前与他们战斗的妖精的身影。该不会她就是，让地底树现身的元凶吧？

──毕竟她是个会潜入帝都绑走圣女的家伙，就算干出这种事来也不足为奇。

放在膝上的双手，在不知不觉间攥紧了起来。

要是事情真是这样的话，这对阿尔巴鲁他们就是一场不得不面对的战斗。

既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希尔法，这次都得彻底解决她才行。

阿尔巴鲁在心中再度发誓道。

拥有『豪腕』这个称号的高达尔，目前人在帝都拉古里姆。

他恪守一名骑士团长的职责，为帝都的治安奔波劳碌著。

现在的帝都有两个不太好的传言正谣言满天飞著。

其中一个，是皇帝倒下的事情。

另一个，则是萨玛嘉特王国正准备展开大规模战争的传言。不论哪一个传言都带给了帝都相当大的震撼。

除去『吝啬帝』这个骂人的称号外，法鲁卡利斯作为一名皇帝，其实是将帝国统治的井然有序的。虽说皇子们已经成长茁壮了，但还是市民们抹除不了这份不安。虽然就现状来看他们还能有条不紊地处理政务等等工作，但未来会怎样是谁说不清的。

即将与萨玛嘉特开战的传闻，更给人民带来了深刻的警钟。

帝国上次与邻国展开大规模战争已是十年前的事了。究竟能否赢下这场战争的不安，化作一缕看不见的黑云垄罩在人民与士兵们的心中。

然而，也有人对此感到欢欣雀跃。他们是一群准备靠战争大发横财的人们。

商人们正准备著牛和驴子，用来牵引载满兵器和粮食的车辆，士兵跟天翔骑士们正磨利著自己的兵器，而娼馆开始调查北边的街道目前是甚么情况。就连游历的骑士、熟知战争的吟游诗人们，也开始渐渐地聚集到了帝都。

说实话，目前正垄罩著帝都的这份紧张感，让高达尔感到相当的自在。

尽量避免战争、维持和平才是皇帝跟皇子们的方针，所以其实以他的立场来说是不该有这种想法的。

但是，高达尔是个透过两次会战来获得光荣功勋的男人。当初的那场战争造就了现在的自己，他依旧是这么想的。

要是能再次打仗该有多好，这种强烈的想法在他的心中与日俱增。

某日，巴缇丝托公爵前来造访高达尔位于宫廷的办公室。

巴缇丝托公爵是皇帝法鲁卡利斯的外甥。

这个男人平时都待在自己帝都的宅邸中锻炼剑术，请来吟游诗人歌颂『英雄帝』基奥尔多的诗歌。与高高达尔在十年前的斯塔蒂亚会战中相识，关系相当亲密。

巴缇丝托并没像高达尔一样长著一副壮硕的身体，不过他丝毫不怠惰剑术的锻炼，有著一副与绢衣合身、轻盈的体态。

高达尔相当欢迎这位友人的道来。就算把旁人叫开与友人单独谈话，也丝毫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在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二人后，巴缇丝托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表情严肃地询问高达尔。

「陛下的状况怎么样了?」

「在下并不清楚。」，高达尔摇了摇头老实回答道。

「陛下已经有两个月没有从寝室出来过了，除了随行的药师外，只有皇妃殿下和皇子殿下被允许探病。其他的人都会被挡在寝室门前的那条走廊。」

「原来如此。看来情况真的不容乐观啊……。贝鲁法利雅殿下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巴缇丝托的双眸中满是紧张。随后渐渐地压低声音，以一副怀念不已的语气低语道:

「先帝在世的时代简直是太完美了。基奥尔多陛下丝毫不辱莫『英雄帝』的名号。父亲也曾对我说过，全国上下的士兵跟将领们都尊敬著那位大人，即便前方是火海也依旧为其赴汤蹈火，这才赢得了全部的战争。虽然法鲁卡利斯伯父也不是个差劲的皇帝……。但是那个『吝啬帝』的称号简直是不像话! 难道伯父丝毫没有愧对这位伟大先帝的意思吗! 自从斯塔蒂亚会战以来，伯父他就没打过什么亮眼的胜仗，简直是太丢脸了……」

在痛骂了法鲁卡利斯一顿后，巴缇丝托望向高达尔。

「终于要回来了啊，高达尔。那个被人称做『英雄帝』的时代。」

高达尔深深地点了点头。这才是他没有参与地底树的调查，而是以加固防守为由回到帝都的真正原因。

如今在帝都的守备兵力与骑士中，几乎全都是高达尔和他的手下。高达尔跟巴缇丝托打算趁此机会，一举将帝国收入囊中。

巴缇丝托是在一年前的时候带著这个计画来找高达尔的。在那之后，高达尔、巴缇丝托、以及巴缇丝托所信赖的女魔法师贝鲁法利雅步步推进著这个计画。而唤醒地底树的元凶正是贝鲁法利雅，所以她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计画进展的相当顺利。他们已经把弓弦给彻底拉开了，再来就是找个适当的时机放开它。

「那么，四天后的晚上再见了。」

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高达尔全身上下都有一种急遽强烈的兴奋感和紧张感。

离他一心向往的战乱时代，就只剩一步之遥了。

第一卷 Seraphim:帝之章 第四章 因缘之战

那个东西就伫立在达鲁嘉平原的中央。

在远处眺望的时候，阿尔巴鲁就不曾怀疑那是颗普通的树木。毕竟它太过巨大且太过诡异了，简直就像一座漆黑的小山丘一样。但不同的是，这座小山丘上还有数百根的树根凌乱地朝四处恣意延伸。

「这就是地底树吗?」

阿尔巴鲁骑在马上低声说道。坐在他身后的希尔法见状，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能感受到一股十分不祥的『力量』涌动。这恐怕不是一个普通的魔物。」

「也就是说，核果很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吧。」

阿尔巴鲁闻言有些啼笑皆非。

「阿尔，我们该怎样接近地底树啊?」

赛兰抬头望著阿尔巴鲁。地底树已经被帝国军和萨玛嘉特军给彻底包围了。双方的军队各自呈半圆形展开，形成一道完整的包围网。要是他们不小心太靠近的话，一定会被某方的军队给当场捕获吧。

「这个嘛……」

阿尔巴鲁边观察著地底树和两边的军队，边开始埋头苦思。

「两军还没有发生激烈冲突，恐怕是因为双方都在避免战事的发生吧。既然如此，两军最接近彼此的两端恐怕是兵力最薄弱的地方了。」

在远处观察一番后，阿尔巴鲁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帝国军跟萨玛嘉特军都只派了少数的士兵监视军营的两端。举例来说，他就只看到了两名士兵待在帝国军军营的南端。

「要是不想被他们发现的话，就得等到太阳下山后再行动了。」

「也就是要摸黑行动的意思吗?」

见希尔法歪头纳闷的样子，阿尔巴鲁怀著坏笑点头同意。

三人找了个适当的岩石，偷偷躲在阴影处。虽然这里距离帝国军还有几百公尺远，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轮流监视附近直至天色彻底暗下来为止。

在太阳下山的两个小时后，一名女性突然出现在帝国军军营的南端。那是一名身穿圣法理雅教的神官服，有著一头金发的女子。她的头发凌乱不堪，就连脸蛋跟神官服也骯脏得不行。

她踉踉跄跄地走向两名负责看守的士兵身边。

「拜、拜托你们了，救、救救我……」

灰头土脸、声音沙哑的少女寻求著帮助。彷佛用尽了仅剩的力气一样，少女跪坐在了地上。

两名士兵见状不禁面面相觑，他们毕竟不能放著这名圣法理雅教的神官不管。而且对方还是个年轻的少女。其中一名士兵走向女神官，扶她起身。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少女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拼命调整著呼吸。随后才以微弱的声音说道：

「我、我被萨玛嘉特的士兵给袭击了……」

少女害怕地回头看向漆黑的后方。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自黑暗深处传来。帝国兵反射性地举起武器。而自黑暗中走出来的，却是一名二十岁前后的青年，他的衣著跟这名女神官一样破破烂烂的。嘴角附近满是胡须，手上拿著一把剑。

「希拉，你平安无事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喘不过气来，青年的声音中虽然带著一丝喜悦，却没有太大的感情波动。青年走向女神官的身边，把剑收回剑鞘中，低头向帝国兵致谢。

男子自称，他们在旅行中途经此地的时候，突然就被萨玛嘉特的士兵们给袭击的经过。因为对方二话不说就砍了上来，他们只得慌忙逃窜到有灯光的地方。负责看守的士兵们闻言把周围的篝火都给点燃，让四周变得明亮起来。

「萨玛嘉特的士兵出没的地点是在哪里？你有看到对方的数量吗？」

帝国兵严肃地询问道。青年指向帝国军军营的方向。然后说出自己看见了四名萨玛嘉特兵，或许还有更多的事情。

帝国兵判断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萨玛嘉特恐怕是派出了侦查兵来查探帝国的动向的。

「我去向上级报告。马上就回来。」

一名看守快步走向军营。因为怕其他士兵们慌张，他才特地不用跑的。留下来的另一名看守，则朝著青年和女神官笑了笑。

「你们也真是倒楣啊。不过，到了这里就可以安心了。萨玛嘉特那些家伙也不会胆大到光明正大的来抢人才──」

看守的士兵说到了这里就没了下文。因为那名装作没有力气起身双脚跪地的青年，突然朝他发起了袭击。

青年连同剑鞘拔出剑来，朝看守的士兵头上重重打去。「咕」伴随著沉痛的低鸣声，士兵倒下了。女神官随即绕到他的身后，用藏在身上的细布摀住士兵的嘴巴。麻利地在两端打上绳结。

二人迅速地把士兵压倒在地，在双手跟双脚下同样绑上绳结。可怜的士兵被摀住嘴巴发不出声来，还以为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却连眼睛也被遮住了。

「你还真是倒楣啊。不过你放心吧，我们两个并不是萨玛嘉特派来的。」

取下贴在嘴上的胡须后，青年说道。青年其实是阿尔巴鲁假扮的。而这个胡须则是他切下一小撮头发制成的。

而那位灰头土脸的女神官，不必说正是希尔法。紧接著，赛兰静悄悄地从黑暗中走来，毫不费力地抬起被五花大绑的士兵。

三人随后迅速逃离了现场。

关于被萨玛嘉特的士兵给袭击这件事，是阿尔巴鲁为了支开其中一名士兵而说出的谎言。因为已经安营扎寨彼此对峙好几天了，所以他们果真就上当了。

阿尔巴鲁一行人直奔地底树，然后把被五花大绑的士兵扔在了篝火照不到的阴影处。他们本来就没打算带著他一同前往。只要能拖延一段时间，让帝国兵没那么早发现他就足够了。

以夜幕为背景的地底树，看起来就像一头匍匐在地面上的巨大怪物。在地面上蔓延开来的数百根树根，犹如怪物头上乱糟糟的头发。

阿尔巴鲁停下脚步，触摸身旁的树根。与其说是树枝，不如说更像是石头一般的质感。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脉动自掌心传来。

「还真是坚硬啊。」

「要是体内有迷宫的传言是真的话，那可就不好办了呢。」

希尔法见状也有些紧张。赛兰随后问道：

「阿尔，你打算从哪里进入地底树？要我在树干上踢开个洞吗？」

「没那个必要。我看已经有不少人进入内部了吧。」

三人朝著地底树与大地的交界处前行著。

「走近一看后再次觉得，这颗树真的大到不可理喻诶。而且裸露在地表的还只有树根的部分，它究竟是埋得多深啊……」

三人沿著树干继续前行。不久后，他们就看见一个能让大人轻松通过的洞穴。阿尔巴鲁见状得意地笑了笑。

「我就是要找这个。希尔法，你觉得军队到底是来这里干嘛的？」

「不是为了防止无关人士接近地底树而已吗？」

「没那么简单。」

阿尔巴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那个啊，其实是为了不让潜入地底树中的人逃跑而形成的包围网哦。」

三人进入洞窟中后，阿尔巴鲁点燃事先准备的火把。

这是条蜿蜒绵长的圆形道路。道路的宽度足以让两人并肩而行，在类似天花板和墙壁上的地方也开著几个小洞，四处攀爬著藤蔓和常春藤。

才走没几步，就听见黑暗深处传来声响。阿尔巴鲁跟希尔法见状拔出武器，赛兰则走在前方为二人开路。

不久后，发出声音的主人现身了。它是一个只有孩童大小，果冻状的透明怪物。

「史莱姆吗。为甚么会出现在这里……」

希尔法把大镰刀挑起在肩上，毫不大意地观察魔物的一举一动。史莱姆是能够溶解金属的魔物，对骑士和炽天使可谓是天敌般的存在。另一方面，在经过研究后，人们发现它们行动迟缓，有著被火烧就会立刻消失的弱点在。

阿尔巴鲁把松明自行囊中拿出，用煤油灯立刻点燃它。史莱姆因为忌惮火焰而停止了动作。不过阿尔巴鲁并没有因此放过它，而是拿著松明渐渐朝它逼近。要是不在这里确实解决掉的话，在与其他魔物战斗的时候被它靠近可就麻烦了。

被火焰步步紧逼的魔物，在发出犹如水蒸发的声音后便彻底消失了。

「这是从萨鲁托修那里打听到的情报，地底树会在体内生成那些与被自己捕食掉的魔物相似的魔物，似乎是以此来防范像我们这样的入侵者的。萨玛嘉特也曾有过地底树出现的纪录，据说就是写在那上头的。」

听完阿尔巴鲁的话后，赛兰眉头一皱说道：

「也就是说，越往前走就会出现更多不同种类的魔物吗？」

确实，要是地底树真能操纵体内的魔物的话，不只是天花板和墙壁，就连阿尔巴鲁他们身后都有可能出现魔物。

虽然赛兰本人并不讨厌战斗，但是这种不知道敌人会从哪里跑出来的状况，似乎让她感到些许烦躁。

「也只能小心谨慎点了。希尔法，由你来画地图。赛兰，由你来戒备后方。」

阿尔巴鲁负责打头阵，沿著道路向前进发。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有三人轻盈的脚步声响彻著整个空间。道路并不是四方八稳的，而是蜿蜒曲折的。虽然不到很难走的地步，不过地板也明显是倾斜的。他们正渐渐地地底深处迈进。

「不过，为什么这只魔物是颠倒过来的呢？虽然也遇过其他像是木头的魔物，但是这样的魔物我还是第一次见啊。」

阿尔巴鲁皱著眉头望著天花板跟墙壁，希尔法闻言答道：

「这是教会告诉我的，听说在很久以前，堕落女神曾吸收过长眠在地底深处的『力量』，她当时似乎派出了许多魔物来到地底下。而地底树就是其中的一个。」

「还真是个欲望无穷的女神啊。」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怪物的气息。有好几只有著成年人大小的蘑菇怪物以及巨大的花朵怪物正朝他们这边爬来。

花朵怪物花瓣中央的花蕊有著一张长满尖牙的血盆大口。自根部延伸出来的几条藤蔓，摇摇晃晃地寻找著猎物。

「在打倒史莱姆后，确信了我们就是入侵者啊。」

正当阿尔巴鲁举起剑时，赛兰却率先走到前头。

「我来当它们的对手。阿尔就负责戒备后方吧。」

「那个像是蘑菇的怪物会吐出菌丝来。你要多加小心。」

虽然不知道菌丝会不会对炽天使起作用，但凡事还是小心为慎。

听取了阿尔巴鲁的意见，赛兰蹬地冲上前去。在一息间缩短自己与怪物们的距离，朝著蘑菇怪物由下而上踢出一脚。

怪物色调偏黄的躯干被踢得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怪物发出凄惨的悲鸣生，黄土色的粉末自伤口处喷涌而出。这就是阿尔巴鲁曾提及的菌丝。

赛兰在躲过菌丝的同时，朝著花朵怪物发起进攻。赛兰躲过花朵怪物伸出的藤蔓，潜入怀中抓住花瓣。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其举起，径直扔向蘑菇怪物。

另一方面，阿尔巴鲁他们也没有闲情逸致观赏赛兰的活跃表现。因为那些像是常春藤一样的植物穿过道路间的缝隙，试图藉此包围住阿尔巴鲁跟希尔法。

阿尔巴鲁挥舞著剑，而希尔法则挥舞著大镰刀将其斩断。在将常春藤切开后，黑色瘴气自横切面喷涌而出。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万物之主啊，请赐与我等圣法理雅教徒主的荣光，将这些污秽的风和侵蚀生物的邪气给尽数消灭吧……!」

希尔法一边挥舞著大镰刀，一边高声咏唱著祈祷的圣言。以少女为中心，乙太的白色光辉逐渐扩散开来，被这道光辉碰触到的瘴气一声不响地烟消云散。而这道光辉也将缠在赛兰身上的菌丝，以及花朵怪物吐出的花粉给一并清理乾净。

在赛兰将怪物们给一一击溃后，那些层出不穷的常春藤就这样不见了踪影。阿尔巴鲁喘了口气，一边擦拭著额头的汗水一边望向希尔法。

「你还行吧?」

「这种程度可连饭前运动都称不上哦。不过，难得阿尔大人特地来关心人家，可以请您分一点元气给我吗?」

语毕，希尔法把身体贴到阿尔巴鲁的背上，把鼻尖凑向他的脖子。

「哈啊~阿尔大人的汗臭味……」

一道心醉神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还好从这里看不到希尔法的脸，阿尔巴鲁是真心这么想的。总而言之，暂时是不会有事了吧。

──虽然菌丝跟瘴气我是知道，但连花粉也是危险的吗?

就连阿尔巴鲁也知道，蘑菇怪物吐出的菌丝的危险性。就算只吸入微量的菌丝也会造成头晕目眩和引起呕吐，吸食过量的情况甚至还会产生幻觉。而且，菌丝还会寄宿在身体内，渐渐吞噬宿主使之变做蘑菇怪物。

跟菌丝相比，瘴气就更加单纯了。瘴气可以夺走一个人的生命力。光是被瘴气所垄罩，人类就会衰弱无力，最终筋疲力竭而亡。可怕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菌丝。虽然没有要亲身尝试的打算，但花粉恐怕也有类似的作用吧。

要是前方还会遇到这种战斗的话，希尔法的存在就会变得相当重要。

阿尔巴鲁跟赛兰都没有防范这些的有效手段。看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来跟怪物们战斗，藉此来温存她的体力了吧。

──想闻我的汗臭味就一点……算了，只要她能有精神就行了吧。

阿尔巴鲁已经看开了这件事，在心中嘟嚷道。

就这样，三人再度往地底树中央迈进。虽然途中碰到了许多岔路、被怪物们给攻击、有花粉自天花板洒落、充满恶臭的树液自道路的缝隙中喷得他们满身都是，但是阿尔巴鲁一行人依旧跨越了困难向前迈进。

就这样，自潜入地底树以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现在，阿尔巴鲁他们熄灭了灯光，偷偷躲在暗处观察情况。

在他们的视线前方，是率领著近十名帝国兵的克拉丽莎的身影。他们似乎正打算休息，包含克拉丽莎在内的数人都坐下身来吃著食物，剩下的人则手持利剑环顾著四周。

「克拉丽莎姐竟然亲自上阵吗……」

阿尔巴鲁挠著头发出悲鸣。要是在这里碰头的话，一定会被她不断质问自己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吧。根据情况而定，她甚至会朝他们发起攻击。

「阿尔大人，该怎么办呢?」

被希尔法问道后，阿尔巴鲁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他没有跟姐姐战斗的打算。毕竟他们都能来这里了，一定是有不小的本事才对，而且希尔法跟来的事情要是被知道的话，就连她的立场也会有危险的。

──看不见高达尔的身影……。那家伙该不会没有参加探索吧? 还是说……。

他是去前方侦查了吗?总之，他们目前只能选择离开这里，从别的道路继续往深处迈进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复数的脚步声。阿尔巴鲁反射性地抱住身旁的希尔法趴了下来。在不久后，耳边传来了克拉丽莎的声音。

「嚯，我还以为是哪组遗迹盗墓者呢，这不是萨玛嘉特的士兵们吗。」

阿尔巴鲁小心谨慎地抬起头来，偷偷观察对面的情况。帝国兵们正与从别的通道而来的萨玛嘉特兵对峙著。剑也早已被他们拔出剑鞘。

当看见站在前头的男子后，阿尔巴鲁露出极为不悦的表情。

目测他的年龄约二十五岁上下，高个子，魁梧的身躯被皮革铠甲所包覆著。

在他身旁的是，三只有著成年人大小的右手，右手微微飘浮在空中。那是人类的手臂。有著健康的褐肤色，没有任何的体毛，手腕相当粗壮。

──皮吉恩那混帐，居然还把炽天使给带来了……!

皮吉恩是率领著萨玛嘉特兵们的男人的名字。这三只右手就是他的炽天使。阿尔巴鲁他们不只曾与之战斗过，也曾与之共同行动过。所以他们相当清楚这个男人的强悍之处。

「已经有好些年没见了吧。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克拉丽莎殿下。」

皮吉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但即便如此，他的动作依旧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一股蓄势待发的紧张气氛在两者间蔓延开来。克拉丽莎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感到无趣地哼了一声。

「尔等也是来这颗地底树寻找核果的吧? 路还很长，我们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消耗彼此的体力吧。」

克拉丽莎其实也不想在这种地方与萨玛嘉特军发生冲突吧。然而，皮吉恩的回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巧的是，我们的目的不是核果，而是你啊，克拉丽莎皇女。不过说得更准确一点，只要是个帝国的重要人物不管是谁都可以就是了。」

皮吉恩的炽天使遵循著主人的意志开始行动。右手犹如水牛一般行动迟缓，帝国兵们举起剑跟盾牌，战意高昂地准备迎敌。

然而，在彼此短兵相接的那一瞬间，帝国兵却被单方面的打飞出去。

三只右手立刻攥紧拳头，把帝国兵们连同铠甲跟盾牌一同打个稀巴烂。没有人能够承受住这强烈的一击，只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虽然有人成功用剑给予右手一击，但率先折断的却是剑这一边。

战栗的情感垄罩在帝国兵们当中，他们屏住呼吸不由得后退几步。虽然克拉丽莎也迅速地下后跳开，但皮吉恩却在这时砍了上来。

伴随著一道道金属声，火花四溅开来。克拉丽莎好不容易地才挺过皮吉恩的斩击。看见指挥官的行动后，萨玛嘉特兵们二话不说冲上前去，朝著帝国兵们紧追猛打。帝国兵们也同样为了保护主人而行动，剑戟碰撞的声音此起彼落。

「阿尔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呢?」

希尔法以稳重的声音问道。毕竟自己的竞争对手正被人痛殴，这对希尔法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展开。但是她同时也相当清楚，阿尔巴鲁决不会让自己的姐姐深陷危机当中。如她预料的一样，阿尔巴鲁叹著气说道:

「希尔法，你先躲在这里。我跟赛兰去大闹一番，随后会抓准时机逃跑的。到那个时候再请你逼退他们。」

「要是阿尔大人如此期盼的话。」

听见希尔法这么回答，阿尔巴鲁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随后踏著悠然的步伐走向他们。赛兰则默默地跟在了他的后头。

正当萨玛嘉特兵把帝国兵给打倒在地，准备举起剑来解决他们的时候。

赛兰径直冲到萨玛嘉特兵门的面前，朝著他的侧头部用力踢了下去，萨玛嘉特兵随后一声不响地倒下了。

看见赛兰平安无事地著地以后，率先对其产生敌意的，正是皮吉恩的炽天使。本打算跟著自己的炽天使追逼克拉丽莎的皮吉恩，也暂时拉开了距离怒眼瞪视著这边。

「呦，皮吉恩。你那张臭脸还是老样子啊。」

阿尔巴鲁放下手中的剑，嘻皮笑脸地朝他笑了笑。皮吉恩闻言斯毫不掩饰自己的憎恶，以充斥著敌意的视线瞪视著阿尔巴鲁。

「没想到你这不务正业的放荡皇子居然还活著……」

「我才不想被你这家伙这么说哩……」

就算和蔼如阿尔巴鲁也一脸不屑地恶嘴相向。其实他相当清楚皮吉恩厌恶自己的理由。原本他是不打算提及那件事的，但现在他的想法改变了。阿尔巴鲁放声嘲笑道:

「我以前就说过了，妲兰西亚没把你放在眼里根本不是我的错。而是你这家伙一点魅力都──」

在阿尔巴鲁还没能说完之前，皮吉斯就径直地朝著他冲了过来。皮吉斯的炽天使也分别从正面、头上、右侧面三个角度袭向阿尔巴鲁。不过就在此时，赛兰自阿尔巴鲁的身旁冲出，踢出一记横扫把三只右手一同踢开。

「你小子还带了炽天使来吗。艾尔海姆，你就来当她的对手吧。」

艾尔海姆，是皮吉恩炽天使的名字。随后他一边谨慎地拉开距离，一边询问阿尔巴鲁道:

「还有一个人，那个脑袋坏掉的女神官在哪里? 像是你这种阴险的小人，一定让她先藏起来了吧。」

「可惜啊，你猜错了。你有没有在哪里见到那家伙啊?」

阿尔巴鲁一脸正儿八百地蒙混过去。没有等到皮吉斯回话，就率先砍了过去。剑与剑之间发生剧烈碰撞，白刃在松明的火炎下闪耀著光芒。

「想要找自己女人的话，你又何必在这里多管闲事呢!」

「对此我也深有同感啊。」

要是被袭击的人不是克拉丽莎的话，阿尔巴鲁挺定会放著不管的吧。连自己的炽天使都没有的她，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到处徘徊著魔物的地底树当中呢?一想到这一点，阿尔巴鲁就不禁火大了起来。

在两人打得如火如荼的这段期间里，赛兰正跟艾尔海姆对峙著。

「好久不见。当时受你们照顾了。」

两年前，与阿尔巴鲁他们分头行动的时候，赛兰与这个炽天使相会了。被赛兰打招呼后，艾尔海姆的一只手竖起了大拇指，另一只手则握紧拳头向前伸出，第三只手则上下摇晃示意别在意。

看见它没有拒绝沟通的打算，赛兰接著说道:

「看来你们善解人意的性格依旧没有变呢， 真是太好了。我得帮阿尔打倒你们的主人不可，可以请你们让开来吗?」

右手们闻言排成一条直线，张开手掌做出向前推挤的动作，看来是不行的样子。赛兰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失望，倒不如说有些赞同地点了点头。

「说得也是。就像我得为阿尔而战一样，你们也得为主人战斗不可啊。虽然我心中很清楚，但就是想再确认一下。萨玛嘉特的诗人法利亚斯也曾说过:『如果你相信对方能够理解你，就要把话给讲明白』。──谢谢你们。」

赛兰重新摆出架式。想必艾尔海姆也从她的目光中感受到激昂的战意吧。他们也同样准备应战。其中一只手握紧拳头，另一只手化作手刀，最后一只手则张开手掌准备承受攻击。

他们采取攻防兼备的战法。

赛兰蹬地冲了上去。对此，握紧拳头的手率先向前。赛兰见状立刻蹲低潜入拳头的下方，手撑地板把拳头一脚踢开。

紧接著，手刀自左侧面逼来。赛兰虽然也打算潜入手刀的下方，但第三只手就像是早已等待多时般，藉此机会抓住了赛兰。

尽管赛兰立刻踢出一脚，但艾尔海姆却抓住她的右脚挡下了这一击。就在这时，刚刚被踢飞的拳头直落而下。

伴随著一道裂帛似的声音，赛兰在被抓著的情况下踢出右脚，跟艾尔海姆的两只手发生激烈碰撞，朝意想不到的方向飞了出去。

这番打斗似乎耗费了赛兰相当多的体力，使得她的行动慢了下来。就在这时，另一只手用手掌包覆住了她。因为被打了个出其不意，赛兰就这样被压在了地面上。虽然她打算立刻挣脱束缚，但刚刚被打飞的两只手却早已归位，三只手重叠在一起压在她的身上。

虽然赛兰使出吃奶的力气试图推开他们，但艾尔海姆同样也拼命地压制著她。看来两者之间的战斗，并不会马上分出胜负的样子。

而阿尔巴鲁跟皮吉恩的战斗也还在持续进行著。

虽然战况看起来是阿尔巴鲁在躲闪著皮吉恩的猛攻，但却是果敢发起进攻的皮吉恩率先露出了焦虑的神色。阿尔巴鲁面带著笑容，把逼近的斩击一一挡下以及弹开。

对阿尔巴鲁而言，并没有打败皮吉恩的必要。毕竟他只需替克拉丽莎跟帝国军争取重整态势的时间就够了。萨玛嘉特军的核心人物就是皮吉恩跟艾尔海姆，自己只需要挡住二人即可。

此时皮吉恩向前踏出一大步，打算挥出一记自左而右的横扫。虽然阿尔巴鲁向后一跃躲开了，但是这道斩击却只是个假动作。

皮吉恩蹬地冲上前来，一鼓作气拉近距离。气势凶猛向前一刺。阿尔巴鲁眼看躲不开了，举剑挡在身前。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白银光辉自身旁逼近。是克拉丽莎。两把剑互相碰撞，皮吉恩的一击被克拉丽莎给弹开。皮吉恩也被打退数步。

「愚弟，没想到会被你给帮一把啊。」

克拉丽莎带著凶狠的表情站在阿尔巴鲁的身旁。阿尔巴鲁则向姐姐抱怨了几句：

「你干嘛不带有炽天使的骑士同行啊！高达尔人呢？」

「分头行动中。」

克拉丽莎简短回答道，而阿尔巴鲁似乎也早就察觉到事情是这样了。这本来就不难推测。帝国军一定会派遣好几支部队来探索地底树。在彻底理解这件事后，阿尔巴鲁轻轻一叹道：

「你是来担当诱饵的吧？」

在加入这场战斗以前，自己早该想到的。为什么帝国的皇女会不带有炽天使的骑士同行呢？

答案很简单，是为了吸引萨玛嘉特军的注意。

「叽叽喳喳地吵死人了……！」

皮吉恩直接砍了上来。阿尔巴鲁跟克拉丽莎连眼神都没有交流，默不作声地开始连携作战。阿尔巴鲁把斩击给弹回去，而克拉丽莎就趁著这个破绽将剑顺势刺出。随后鲜血四溅开来，地板染上红色的花纹。

皮吉恩面露苦色后退好几步，左手臂上留著鲜血。

「赛兰！」

阿尔巴鲁在拉开与皮吉恩距离的同时，呼喊著自己的炽天使。这个时候，赛兰刚好已经逐个挣脱了艾尔海姆的束缚，把他们给投飞了出去，总算是站起了身来。或许是太过勉强自己了，她头发凌乱，连衣服也早已破破烂烂的。

「撤退。我们已经争取足够的时间了。」

不只皮吉恩闻言眉头一皱，就连克拉丽莎也忿然地瞪著弟弟。

「放荡皇子，你这是想逃跑吗！果然你这个男人根本配不上妲兰西亚大人！」

「别老搞这种半途而废的事情，把他给解决掉再走！」

对二人的抱怨置若罔闻，阿尔巴鲁正等待著赛兰的回覆。

「再给我一点时间。才刚到精彩的时候呢。」

然而她却连头都不回拒绝了阿尔巴鲁的命令，与处于拳头型态的艾尔海姆对峙起来。这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似乎让她相当沉迷其中。

阿尔巴鲁见状变得左右为难。以冷静的目光观察著皮吉恩。

──要是这小子是个善解人意的家伙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能把克拉丽莎姐直接交给他了。

皮吉恩一定会选择靠自己的实力来击溃阿尔巴鲁跟克拉丽莎的吧。况且，粗略一看已经有好几名帝国兵跟萨玛嘉特兵倒下了。现在才和谈也有些困难。

就在他觉得无可奈何的时候，在灯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突然传来不祥的气氛，阿尔巴鲁见状不由得转头举起剑来。克拉丽莎跟皮吉恩似乎也察觉到了，同样把视线转向那边。赛兰跟艾尔海姆也是如此。

「──直觉灵敏的人居然有这么多啊。」

耳边传来发自肺腑的敬佩声，不祥的振翅声依旧响个不同。在高高的天花板上，一只扭曲变形的蝙蝠现身了。阿尔巴鲁见状面露苦色。这是他们在理查克山脉的神殿前遇见的那只邪蝙蝠。

──是因为这样，才会在那里遇到它的啊。不过……。

它究竟是被地底树给吸引而来的呢？而是说，是遵从著某人的意志而行动的呢？

「阿尔大人！」

判断自己不该在这种情况继续隐藏后，希尔法挑著大镰刀直奔而来。她站在阿尔巴鲁的身旁，怒眼瞪视著邪蝙蝠。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小姑娘也在啊。看来这一趟是大丰收呢。」

邪蝙蝠轻笑一声。此时，在阿尔巴鲁的心中闪过一个疑问。

为什么这只魔物要特地现身呢？

潜藏在暗处的话，不是更能逐个解决人类们吗？实际上，在理查克山脉的时候，它也确实打个了措手不及。

「阿尔大人。」

站在身旁的希尔法，语带害怕地叫了自己一声。从她的表情和声音来推断，恐怕是直觉到了会发生什么吧。能感受到有个可怕的东西正逐渐逼近他们，阿尔巴鲁拦腰抱起希尔法的腰部，急忙躲开。随后，伴随著一道巨木被撕碎开来般的刺耳轰鸣声，灰色占据了整个视野。两人随即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

耳边传来了不知是谁的尖叫声。阿尔巴鲁见状同样目瞪口呆，久久发不出声来。

一头巨大的怪物从地板探出头来。在灯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出是一头只剩骨头的怪物。横向延伸的脸庞，趴倒在地的姿态，自臀部长出来的尾巴。血盆大口中满是尖锐的利牙，发出喀滋喀滋的声响。

「巨兽……？」

其中一名士兵小声嘟嚷。天花板上的蝙蝠闻言尖声笑道：

「没错。吾将过去曾倒在这片土地上的巨兽复活了。现在该称作尸兽比较合适吧。」

尸兽先是晃了晃脑袋，随后放出一道足以匹敌谷风的可怕咆啸。几名士兵见状吓得缩成了一团。尸兽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冲上前去咬杀其中一名士兵。利牙连同铠甲把士兵咬得个稀巴烂。骨头伴随著铠甲的碎片和赤黑色的血液滴落至地面上。

阿尔巴鲁只花了两秒发呆仰望著尸兽。就连他也相当惊讶，没想到自己竟能如此快得就下定决心和采取行动。在站起身子后，他牵著希尔法的手向前狂奔。不是朝著尸兽，而是朝著那个怪物在地板上打开的大洞。

「要走人了，赛兰！」

在呼唤赛兰的同时，他跳进了洞穴当中。虽然克拉丽莎似乎在喊些什么，不过阿尔巴鲁并没有听见。希尔法左手拿著大镰刀，右手用力回握阿尔巴鲁的手，与此同时，她开始咏唱神的名讳。下一刻，两人的身体被一道淡淡的光芒所包围。下落的速度也随之下降，两人慢慢地降落到下面的楼层。他们似乎刚好踩到了一摊水洼，被溅起的液体掀起了一阵水花。

「这是树液……？」

「我们赶紧离开吧，阿尔大人。我不认为这只是单纯的水洼。」

在被光芒包围的状况下，二人起身离开了水洼。就在这时，赛兰也赶了过来。她一副理所当然地一跃而下，随后便顺利著地了。

希尔法使用圣言使光芒聚集到大镰刀上。在等待片刻后，赛兰发问道：

「阿尔，你为什么要丢下自己的姐姐不管啊？ 你不是都特地跑去帮她了吗?」

赛兰并非在指责阿尔巴鲁的不近人情，而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我跟克拉丽莎姐的目的本来就相同。而且，虽然皮吉恩嘴上那么说，但他挺定也是想把核果拿到手的。既然如此的话，我们当然得想办法逃出来啊。毕竟我们已经义务性的帮过她一回了嘛。」

而且，尸兽也不是不好处理，只要往通向那个大厅的某条岔口逃跑就行了。虽说满身都是骨头，但毕竟是从巨兽转生而来的。尸兽的体积相当庞大，根本不可能一路追著人类到岔口的深处。

──不过，这应该就是那个邪蝙蝠的目标吧……。

邪蝙蝠恐怕是打算等到人类分散逃到各个岔口后，在将其各个击破吧。

但是，虽说对方是个强大的魔物，阿尔巴鲁却不认为姐姐会被轻易干掉。被萨玛嘉特逼路绝境的那副模样，兴许只是她作为一名诱饵所装出来的假象罢了。在阿尔巴鲁的记忆当中，姐姐总是会把底牌给藏起来。

「有时间说这种事，不如赶快出发吧。也不能肯定那个邪蝙蝠跟尸兽不会转头就来追我们。」

毕竟这边还有希尔法在，邪蝙蝠有相当的理由来追赶他们这一边。要是事情真发展成那样，阿尔巴鲁打算亲自做诱饵来戏耍它们。

随后，三人便快步朝著通道深处进发。

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希尔法忽然开口问道:

「阿尔大人，我有一件相当在意的事情……」

「什么事?」

一边警戒著四周，阿尔巴鲁一边询问她。他本以为又有新的敌人靠近了，但却不是那样的样子。

「那只邪蝙蝠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你问我我也……。应该是闯入这里的人们吧? 听它刚刚的说法，它应该是来使用那头巨兽的尸骸的吧?」

阿尔巴鲁把自己的想法给说出口。但希尔法却怎么也无法释怀。

「我认为那只邪蝙蝠可能是有同伙的。 然后，它为了让同伴们先一步进去而留下来拖时间。」

阿尔巴鲁闻言停下了脚步，脑海中浮现一个妖精魔术师的身影。

──难道是贝鲁法利雅吗?

这是妖精魔术师的名字。根据萨鲁托修的情报来推测，她与这件事极有可能有所关联。

「我们就小心谨慎点吧。差不多也该抵达最下层了。」

阿尔巴鲁他们缓慢地沿著螺旋通道前进。

不久后，通路的形状发生了变化，虽然通路的宽度和高度并没有改变，但有无数的树根跟藤蔓自被挖开的石墙上窜出。定睛一看，树根根藤蔓就像有生命一般脉动著，令人毛骨悚然。

「好像没有人跟魔物的身影呢。」

在赛兰感到奇怪而喃喃自语的时候，有细微的声音自黑暗深处传了出来。阿尔巴鲁跟希尔法交流了一下视线。透过彼此的表情确认自己并不是听错了。

「赛兰，希尔法就交给你了。」

阿尔巴鲁说完话后，率先向前迈进。这句话与其说是给赛兰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在前进一段距离后，他在深处看见一道黑暗混浊的深红色光芒。阿尔巴鲁吞了吞口水，轻轻地吸了口气，随后将其吐出。握好手中的剑向踏出步伐。

走了十步之后，他不禁眉头深锁。飘散在空中的血腥味正刺激著他的鼻腔。

虽然想要让希尔法把大镰刀上的光芒给消去，但到时候他们可就举步难行了。阿尔巴鲁只得下定决心迈开脚步。

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印入眼帘的那副景象，不禁让阿尔巴鲁瞠目结舌。

这是个半圆形状的宽阔空间。不论是天花板还是墙壁，都是由有著人类胳膊大小的粗厚树根和藤蔓所组成的。然后，这些树根跟藤蔓都带著深红色的光芒脉动著。彷佛有血液在里头流动一般。然而，这些还不是令阿尔巴鲁最震惊。

被不祥的灯光照亮的广场中央上有著四个人影。阿尔巴鲁定睛凝视起其中一个人影。因为只有那个人影显得异常的大且厚重。

──是有人影叠在一起了吗?

深红色的光照亮人影。阿尔巴鲁见状愕然失色。

一名女子用手中的剑贯穿了骑士。两人此时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所以才会形成刚刚那副模样。其中三个身影则分别是呆站在原地的骑士以及马还有大蛇。

有好几名士兵倒在了她的四周。

被直穿胸膛的骑士沿著那把剑倒了下来。当看清楚那人的面孔后，阿尔巴鲁更加地感到吃惊。他居然是自己在邦加鲁的武鬪勇技大会上遇到的，有著『疾走之枪』这个称号的托鲁迪欧。他手中紧握著的长枪，此时也早已折成了两半。

──那匹马是托鲁迪欧的炽天使。

黑马失去了右前脚，连站都站不起来。秘银制的骨头自前脚脚踝处裸露出来，在伤口周围有数道裂痕纵横交错。场面极其渗人。

但是比起自身的疼痛，黑马更加在意主人的安危，它悲伤地低下了头。虽然托鲁迪欧还一气尚存，但没多久便会彻底断了气吧，马型的炽天使萨尔托马当下化作岩石陷入了长眠当中，等待著新的主人的到来。

在那之后，阿尔巴鲁总算想起那名呆立在原地的骑士是谁了。

他是在邦加鲁殴打吟游诗人的男子。名字记得是叫波尔来著。跟在武鬪勇技大会遇到时不同，他把自己那头红头发给剪短了不少。

「作为增援的话似乎太少了点呢……」

把托鲁迪欧打倒的这个女人，转身看向阿尔巴鲁他们。她是个身穿长袍的漂亮女性。

女人有著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肌肤犹如雪原一般纯白无邪。左右两边长著既长又尖的耳头。

这个标志性的耳朵正是身为妖精的证明。惊愕且愤恨的怒骂声自阿尔巴鲁的嘴中脱口而出。

「贝鲁法利雅……!」

妖精闻言，看了一眼阿尔巴鲁后，挑了挑眉说道:

「这不是帝国的小少爷吗。还有……哎呀，真是个令人怀念的面孔啊。」

阿尔巴鲁蹬地冲上前去，朝著妖精就是一剑。名为贝鲁法利雅的妖精，把剑拔出托鲁迪欧的体内，随即冷笑一声。

白刃间发生剧烈碰撞，飞散的火花照亮了两人的脸庞。尽管费尽浑身解数的一击被挡了下来，阿尔巴鲁依旧不依不饶地用力把剑押了上去。

「培养地底树的人就是你吧!」

「看来你的脑袋要比三年前灵光呢。你没猜错，这正是我的杰作。」

贝鲁法利雅这个女人曾在三年前诱拐希尔法，准备把她当作奉献给堕落女神的祭品。贝鲁法利雅对阿尔巴鲁而言是在这个世上最不能容忍的存在。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事情，在阿尔巴鲁身后的希尔法，此时正面色铁青地站著一动不动。

「对了，人家还得向你道谢才行啊。」

把视线转到希尔法身上，贝鲁法利雅笑著说道:

「多亏了三年前从你身上采集到的体液，人家才能在这么短的期间内培养地底树到这个地步。等到解决完皇子后，可以请你再给我一点吗?」

心中的怒火令阿尔巴鲁剑芒毕露，朝贝鲁法利雅径直杀到。贝鲁法利雅见状，一脸凶险地弹开阿尔巴鲁的剑，用力蹬地朝后方闪躲。她举起左手，掌心上孕育出赤红色的光芒。阿尔巴鲁见状当机立断，纵身一跃滚到地面上。

「──业火!」

红莲的火炎自贝鲁法利雅的掌心直线射出。火炎穿过阿尔巴鲁先前所占的位置，把躺在地板上的一个尸体给烧焦了。

──要不是有跟她打过的话，我现在已经吃下这一招了……!

阿尔巴鲁回想起她的可怕之处，不禁背脊一凉。贝鲁法利雅能透过咏唱简短至极的咒文来发动魔术。

「你是……!」

波尔惊讶得发出声来。阿尔巴鲁头也不回说道:

「给我待在原地好好休息!你已经到极限了吧!」

自己根本没有把视线移开贝鲁法利雅身上的余裕，哪怕仅仅是一个瞬间。阿尔巴鲁只得期盼，她在与托鲁迪欧战斗的时候，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或多少受了点伤。

这一次，贝鲁法利雅在左手上孕育出紫色光芒。虽然阿尔巴鲁试图站起身来，但动作还只做到一半，根本没有机会躲过这击。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万物之主啊!请赐与我等圣法理雅教徒，能够抵御邪法之物的盾牌吧!」

就在这时，希尔法的祷告声响彻了整个空间。阿尔巴鲁的身体随即就被白色光芒所包覆住。

「──紫雷!」

与此同时，有好几道闪电自贝鲁法利雅的左手迸发而出。虽然闪电直直贯穿阿尔巴鲁的身体，却只给他带来了轻微的打击。阿尔巴鲁顺势站起身来后，径直冲向贝鲁法利雅。两把剑又再次交缠在一起。

在贝鲁法利雅的左侧面出现了一道黑影。是赛兰。

迂回一圈袭来的她，朝著贝鲁法利雅就是一记强力的踢击。但是，她的动向却全被这个既是妖精魔术师同时也是妖精魔战士的女人给看透了。

「──圣盾!」

她把左手伸向赛兰，一道透明的障壁随即现身。原本只有手掌大小的障壁，一瞬间扩大到能包裹住她的整个身体。伴随著一道轰鸣声，障壁成功挡下了赛兰的一击。但是赛兰见状依旧没有退缩，而是把力量注入到右脚上踢出。

磷光遍布她的整个身体，右脚发出彩虹色的光辉。大气呜呜作响，空间随之扭曲。贝鲁法利雅所展开的障壁受压而扭曲变形，发出喀滋喀滋的声响。

贝鲁法利雅虽想施展新的魔术，但赛兰的踢击却早她一步把障壁给踢了个粉碎。冲击波随即就把贝鲁法利雅给吹飞了。

「帮大忙了，赛兰。」

在阿尔巴鲁向自己道谢后，赛兰一边调整态势一边摇了摇头说道:

「阿尔，对不起。我本该更快行动的。」

两人谨慎地观察贝鲁法利雅。虽然与自己相匹敌的敌人他们会毫不留情地穷追猛打，但以她为对手的话，那种举动只得算是有勇无谋罢了。贝鲁法利雅在站起身来后，憎恨地瞪视著阿尔巴鲁他们。

「还真是个矮小的炽天使呢，和你挺相衬的哦。」

「不愧是妖精大人啊，说得话就是那么的没品。」

阿尔巴鲁一边回击她的冷言冷语，一边想起了三年前的事情。

在理查克山脉那座化为废墟的神殿中，阿尔巴鲁第一次遇见了贝鲁法利雅。

尽管当时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但他还是得拚尽全力才能从她手中救下希尔法。贝鲁法利雅选择老实撤退对他们三人都是好事，要是她当时抵抗到底的话，恐怕已经有人不在这个世上了吧。

以前曾听希尔法说过，贝鲁法利雅侍奉于堕落女神，宿愿是将人类灭绝殆尽。她会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吧。

阿尔巴鲁跟赛兰分别从左右两侧夹击贝鲁法利雅，渐渐地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虽然希尔法处在后方待命，不过她正准备配合阿尔巴鲁他们的动作来向神明祷告。

在轻轻吐了口气后，贝鲁法利雅挠了挠凌乱的黑发。

「真不愧是圣女跟炽天使啊，看来得花上不少时间呢。」

贝鲁法利雅的身体卷起狂风，如同随风飞舞的树叶一般，她轻轻地飘到正悲伤地凝望著垂死的主人的萨尔托马身旁。她伸出左手，抓住了黑马的一撮鬃毛。萨尔托马随即发出了惨叫声。

「你这家伙打算做什么!」

贝鲁法利雅对阿尔巴鲁的怒吼声回以一抹邪笑。一道黑光自她的左手射出，把覆盖著黑马半张脸的假面打个粉碎。黑马炽天使既站不起身，也无法抵抗，只能痛苦地摇晃著身体。阿尔巴鲁跟赛兰虽立即直奔而去，但贝鲁法利雅此时却将剑插在地上，用右手释放火炎。

虽然这只能拖住阿尔巴鲁他们一瞬间，但已经足够让贝鲁法利雅完全手边的魔术了。带给黑马的黑光聚集在脸部附近。随后化作一个带有锐角的不祥假面，遮住了黑马的半张脸。同时间，右前脚上的伤也复原了。

「──如此一来，这头笨马就是我的了。」

贝鲁法利雅拔出剑来，英姿飒爽地骑上黑马。黑马接受了这个主人的仇敌，用满怀敌意的视线瞪视著阿尔巴鲁他们。

阿尔巴鲁彷佛看见了恶梦一般，久久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曾听说过有个魔术能让炽天使服从自己，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个魔术。

「喂……喂! 你真的能接受那个家伙吗!」

阿尔巴鲁以带著愤怒、焦躁与悲伤的表情，看向那头黑马炽天使。然而，萨尔托玛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贝鲁法利雅高高举起右手上的剑。火炎随即缠绕在刀身上。

「要来了，阿尔!」

赛兰发出警告的吶喊声。阿尔巴鲁不得已举起剑来。

黑马蹬地冲出。带著呜呜作响的风声和四散开来的业火直奔而来。阿尔巴鲁跟赛兰被业火所焚烧打到了空中，后背朝地摔了下来。真是可怕至极的速度以及突进力。希尔法见状愣愣地站在原地。虽然她是想支援阿尔巴鲁他们的，但是却连贝鲁法利雅的动作都没能看清。

贝鲁法利雅掉头转身，瞄准了希尔法。希尔法见状踩稳了脚步，举起手上的大镰刀。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万物之主啊!我等乃圣法理雅教徒!」

白色光芒包裹住她的身躯。贝鲁法利雅策马朝她奔驰而来。

袭来的斩击打掉了希尔法手中的大镰刀，紧接著黑马就用身体把希尔法给撞飞了出去。希尔法没能挡住这击，在地板上连连打滚。要是没有咏唱圣言保护自己的话，她可能就已经当场毙命了吧。

「真是没意思。」

在确认了希尔法暂时是起不来后，贝鲁法利雅策马奔向阿尔巴鲁身边。用黑马的前脚狠狠地踩住阿尔巴鲁的左手。伴随著骨头断裂的声音，阿尔巴鲁发出痛苦的悲鸣声。但即便早已气喘吁吁，阿尔巴鲁依旧怒眼瞪视著贝鲁法利雅。面对这满腔的怒火，她只是带著残忍的微笑置之泰然。

「虽然我本来只想带走圣女的，不过也顺便把你的炽天使给带走好了。你就自己选吧，是想被我砍成两半呢，还是想被自己的炽天使给一根一根打碎骨头呢?」

「──别开玩笑了!」

回答的人并非阿尔巴鲁，而是刚刚站起身来的赛兰。虽然一路踉踉跄跄的，但她依旧笔直的朝著这边走来。虽然失明的右眼是闭著的，但被假面遮住的左眼却闪烁著强力的意志，直直瞪视著贝鲁法利雅。

「以前，我曾听希尔法说过。你这家伙的目的是毁灭人类，夺回这个被人类夺走的大地。你难不成想对堕落女神使用地底树的核果吗!」

贝鲁法利雅闻言露出妖艳的笑容，彷佛在肯定她的质问一般。

「你作为一个人偶来说还挺聪明的嘛。配给这个皇子简直是太浪费了。要是你拒绝成为我的下朴，我就把你弄到仅仅能保持意识的程度，让你在旁默默地看著圣女被献为祭品、还有皇子被打得破破烂烂的那一幕哦。」

「你给我闭嘴!」

赛兰虽然尝试摆出架式，但仅仅这个动作就让她的全身嘎嘎作响了。

「我在理查克山脉看到了，一个妖精曾经居住过的故里摆放著坏掉的时钟。」

贝鲁法利雅闻言眉头一皱。赛兰究竟是想说些什么呢，就连阿尔巴鲁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她。赛兰接著说道:

「三年前，你这家伙也曾有过不好的企图。就像这次一样。虽然你看似在向前迈进，但其实根本就连一步都没有踏出。虽然装出一副很伟大的样子，但你根本就只是个坏掉的指针罢了。始祖凯茵曾这么说过:『沉溺在过往的人眼里是看不到落日的』。」

这番话充其量也只是强词夺理罢了。平时的话恐怕会被他人给一笑置之吧。然而，这句话却化作楔子打乱了贝鲁法利雅的冷静，使之产生了龟裂。

「区区人偶还给我尽耍些嘴皮子……」

就在蛇，有什么东西从贝鲁法利雅身旁的天花板上落了下来。乍眼一看像是一条绳索，但其实是由无数的藤蔓编织而成的产物。藤蔓的前端摆著一个孩童拳头般大小的赤红色宝石，正闪耀著耀眼的光芒。

「总算是拿到手了啊。比想像中还花时间呢。」

「那就是地底树的核果吗!」

赛兰大喊道。贝鲁法利雅随即挥剑砍断藤蔓，把宝石收入囊中。

「没错哦。既然已经拿到手了，那我也没理由继续待在这──」

然而，贝鲁法利雅却没能把话给说完。因为她被一直在地上爬行的阿尔巴鲁以跪著的姿势刺了一剑。

要是贝鲁法利雅能够保持冷静的话，想必是不会放过阿尔巴鲁的一举一动的吧。但是此时的她，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地底树的核果还有赛兰身上。因为对赛兰感到有些火大，导致她一时间没能想起阿尔巴鲁的事情。

虽说如此，若阿尔巴鲁真的把剑刺向贝鲁法利雅的话，她还是能够及时防下攻击，并施以反击的吧。

然而，阿尔巴鲁的剑并没有刺向她，而是刺向了黑马。准确来说，他是瞄准了遮住黑马左脸的假面。

伴随著一道刺耳的金属声，火花四溅。虽然这说不上是多么强力的一击，但依旧让黑马的身体左右摇摆了起来。

「你可是名炽天使啊!」

阿尔巴鲁用沙哑的嗓音大喊道:

「你真的甘心一直被那种家伙骑在身上吗!」

黑马的左眼发出白光。剧烈地摇晃身体，顺势将前脚高高抬起。虽然乍眼一看像是在威吓阿尔巴鲁，但这同时也令贝鲁法利雅始料未及。这名妖精魔战士，反射性地抓紧马背取回平衡。

就在这个瞬间，赛兰蹬地冲了上去。她的右脚包裹著金黄色的光芒，而非之前的彩虹光。此时的赛兰化作成一支光箭，朝著贝鲁法利雅就是一记锐利的踢击。

贝鲁法利雅用右手的剑挡下了赛兰的踢击。大气随即呜呜作响，无数道闪光在两股力量的碰撞下迸发而出。虽然两者的碰撞看似不相上下，但赛兰的脚却渐渐落入了下风，贝鲁法利雅见状旋即微微一笑。

阿尔巴鲁虽打算趁著砍向贝鲁法利雅，但却受到两著碰撞后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所压制，连近身都做不到。黑马炽天使似乎也同样受到了束缚，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万物之主啊! 请明示我等圣法理雅教徒，正义之人所该前往荣光之道! 那条贯穿一切邪气、扫荡一切瘴气，直达云霄的光之回廊!」

祷告声响彻了整个广场。

紧接著，贝鲁法利雅和黑马的脚下亮起白色光芒。这是希尔法祈祷所引发的力量。希尔法站起身来，连额头流下的鲜血也顾不上，直直地瞪视著贝鲁法利雅。把双手伸出以表达自己的斗志。

白色光芒直直向上延伸，化作一道光柱包围了贝鲁法利雅跟黑马。贝鲁法利雅见状不禁心生畏惧。然后，一直被她给压制的赛兰于此重整了态势。

伴随著一道刺耳的声响，贝鲁法利雅的剑产生了龟裂。就在这时，阿尔巴鲁果断地朝她刺了一剑。因右手正拿剑挡著赛兰的踢击，而希尔法的祷言又使得她无法闪躲，贝鲁法利雅反射性地用左手阻挡住这一击。

当她意识到这个行动真正的意图时，却已经太迟了。

贝鲁法利雅拿在手中的地底树的核果被打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与此同时，赛兰的踢击打碎了贝鲁法利雅手中的剑，把她连同黑马一起踹飞出去。

阿尔巴鲁没有追击被踢倒在地的贝鲁法利雅，而是径直走到希尔法的身边。希尔法也同样，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阿尔巴鲁的身边。

「……好惨的脸啊。」

阿尔巴鲁望著希尔法，脸上露出了苦笑。到底该说些什么好呢。此时的她头发凌乱、满脸血迹、法衣也被弄脏早已破破烂烂的。然而，希尔法却一副「比起人家还有更重要的事该做」的表情，轻轻地抬起了阿尔巴鲁的左手臂。

「阿尔大人……」

察觉到了她接下来打算做的事情，阿尔巴鲁强行扭动左手，把希尔法拉到怀中。虽然左手传来的强烈刺痛感令他冷汗直流，但阿尔巴鲁却用强韧的意志力撑了下去，把嘴唇轻轻贴到她的脸上，用舌头舔舐上面沾满的血液。

两人的脸分开后，希尔法这才愣愣地望著阿尔巴鲁。阿尔巴鲁特意摆出苦瓜脸，在她耳边轻声辩解道:

「可不能让你可爱的脸蛋一直沾有血渍吧。」

「阿尔大人。人家突然有种……就算在此时此刻受主蒙召也不枉此生的感觉……」

「不不不，你倒是别死啊。」

看见希尔法感动得面红耳赤、眼角湿润、身体颤抖的模样，阿尔巴鲁只是回一句冷淡的吐槽。

顺带一提，赛兰则站在黑马的身旁，一副傻眼的模样守望著二人。

「阿尔你要是能一直这样的话，希尔法也就能不用那么辛苦了。」

在这之后，赛兰将视线转到黑马身上，百般抚慰地向他道谢:

「谢谢。多亏有你和你的主人，我们才能赢得胜利。」

让萨尔托马行动起来的，并非阿尔巴鲁的那番话。

充其量也就是个契机罢了。

主人托鲁迪欧被杀害、被仇人操纵的这份屈辱和愤怒，这两件事加起来令黑马炽天使取得了一瞬间的自由。而这全得归功于他与主人间坚固的羁绊。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多个脚步声，似乎正朝著这边走来。

放眼一望，以克拉丽莎和皮吉恩为首的帝国兵和萨玛嘉特兵走了出来。

克拉丽莎锐利的视线先是看向倒地不起的帝国骑士和士兵们。随后，转向弟弟身上，再接下来，才轮到贝鲁法利雅。

「愚弟，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是谁?」

正当阿尔巴鲁迷茫该如何回答时，皮吉恩怒气冲冲地大喊道:

「放荡皇子! 你居然留下我们几个和那个怪物战斗，你就没有一点身为战士的尊严吗!」

「要说把你扔下有没有罪恶感的话，抱歉啊，那种东西我压根就没有。何况，我们这边也发生了很多事啊。」

先是朝著这位萨玛嘉特的战士回嘴了一句后，阿尔巴鲁将视线转向姐姐身上。当他看见姐姐正满脸惊愕和哀伤后，又把视线移开了。随后瞪视著贝鲁法利雅说道:

「就是这家伙杀了托鲁迪欧卿他们。这家伙是──」

阿尔巴鲁话才说到一半却又吞了回去。

因为刚刚还倒地不起的贝鲁法利雅，正倚靠著折断的剑重新站稳脚步。黑发遮住她一半的脸，长袍被撕成碎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幽灵。而自发隙间露出的，满是杀意的双眸，更给人加深了这一印象。

「妖精……?」

注意到贝鲁法利雅耳朵的形状，克拉丽莎惊愕得喊出声。而皮吉恩也一副看见了稀奇的东西一般，一边提高警觉心一边命令自己的炽天使警戒四周。

「这次我绝对要杀了你！」

阿尔巴鲁放声叫嚣，狠狠瞪视著贝鲁法利雅。

紧接著，有东西掉下来砸到了脑袋，让他停止了吶喊。在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痛楚的轻微冲击后，那个东西──一根枯木──滚到了地面上。

──怎么了……？

他才刚纳闷没多久，又有别的树根跟藤蔓依序掉了下来。不只是阿尔巴鲁这边，就连其他人那边也是如此。突然，脚下的地板发生倾斜，随后扭曲变形。

「难道说!?」

克拉丽莎一脸焦虑地抬头上仰。组成天花板的树根跟藤蔓早已没了深红色的光芒，正逐渐土崩瓦解。不只是天花板而已，就连墙壁跟地板也是如此。

阿尔巴鲁盯著滚在地板上的地底树的核果。难道这颗地底树的任务，在孕育出核果的瞬间就已经结束了吗?

然而就在这时，地底树的震动突然停了下来。

贝鲁法利雅先是带著冷笑睥睨阿尔巴鲁他们。随后高高举起右手，魔术产生的白色光辉正聚集在她的手上。

「人家可不能接受，被地底树的尸骸给活埋这种无趣的死法。」

当尸骸这个单辞传到耳中的时候，一股不妙的预感直穿阿尔巴鲁的背脊。贝鲁法利雅可是名屈指可数的死灵魔术师啊。她接下来会做的事情也是可想而知的。

「阿尔大人，那道光相当的危险……!」

希尔法铁青著脸发出警告。她的表情满是绝望的色彩，因为她知道此时已经来不及阻止贝鲁法利雅了。

「好了，起来吧。我可爱的孩子。」

贝鲁法利雅把手上的光直直射向天花板。地底树的颜色，随即便从绿色变作如同骨头般的白色。自天花板攀爬出来的藤蔓也一并变成了灰色。

地底树发生震动。而这正是它的咆哮。阿尔巴鲁见状咬紧了牙关。

「居然变成了亡灵吗……!」

刚刚还如同枯木朽株一般的地底树，变作一头没有生命的怪物被唤醒了。天花板跟墙壁伸出无数条灰色的藤蔓，打算将阿尔巴鲁他们的生气给全部吸乾。

阿尔巴鲁望了一眼身旁的西尔法。事到如今也只能仰仗她的圣言了。

「希尔法，你行吗?」

然而，希尔法闻言却难受地摇了摇头。

「非常抱歉，阿尔大人……。只凭我的力量根本……。那个亡灵实在是太过巨大了。」

阿尔巴鲁闻言紧握著拳头。这个回答完全在他的预料当中。毕竟贝鲁法利雅是明知希尔法在这里，还特意使用这个魔术的。根本不可能苏生那种会被立刻净化的怪物。

──但是啊，贝鲁法利雅。从以前开始你这老毛病就没改过，你真的太小瞧人类了。

脚踏著的地方剧烈摇晃著，藤蔓成群朝他们扑来。阿尔巴鲁一边斩断藤蔓，一边询问希尔法：

「希尔法，换个想法吧。硬要说得话……对了，把力量集中到一点试试。」

似乎没能理解阿尔巴鲁的意图，希尔法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阿尔巴鲁见状抬头望向天花板。

「用你的圣言在这家伙的肚子里开个洞应该不难吧？只要能让人类轻松通过的大小就足够了。」

「诶……」，希尔法依旧相当困惑地望著阿尔巴鲁。

「没有问题的，因为地底树已经变成了亡灵，所以只要被净化之光给照到就会立刻消失。但是，只是开个小洞根本不可能对它造成什么伤害……」

「你没有必要对它造成伤害。」

阿尔巴鲁轻轻一笑，随即接著说道：

「你只要在它身上开个洞，把我们弄到外面就好了。地面上可是有五千名士兵啊。也得让那些家伙活动下筋骨才行。」

帝国军的两千名士兵跟萨玛嘉特军的三千名士兵正环绕在地底树的周围。这是萨鲁托修告诉他的情报。问题在于，他们真的会靠近地底树吗？关于这一点，阿尔巴鲁反而相当放心。

──毕竟克拉丽莎姐跟萨鲁托修，一定会当机立断地下达总攻击吧。

这两个人的话一定会下达，在地底树发生突变时一鼓作气发起总攻的命令。阿尔巴鲁确信著这一点。

希尔法的双眸中同时流露出理解和惊讶的目光。她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哎呀呀，你们在那边滴滴咕咕什么啊？」

贝鲁法利雅的手掌上生出了三颗火球，并朝著这边射出。就在此时，赛兰主动迎击这三颗有著成年人头部大小的火球。赛兰蹬地一跃，一记横扫把火球给踢散。紧接著在空中改变姿势，降落至阿尔巴鲁他们的身边。

「阿尔，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是啊。你可以把希尔法带到上面去吗？」

听见阿尔巴鲁的问题，赛兰抬头望了一眼天花板。

「当然没问题。但是阿尔，你一个人挡得下那个妖精吗？」

阿尔巴鲁被问得有些难办。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如果察觉到了他们的企图，贝鲁法利雅绝对会进行妨碍的吧。

「我把我的炽天使──奈查罗尔借你们用吧。」

突然，波尔向阿尔巴鲁提议道。回头一望，大蛇炽天使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波尔接著说道：

「这样就可以摆那个妖精一道了，对吧？也让我来帮忙吧。拜托你了。」

闻言，阿尔巴鲁眉头一皱。波尔恐怕是跟随著托鲁迪欧，与帝国兵们一同来到了地底树的最深处的吧。在他的声音里头透露著一种，战友们在自己面前一一倒下却什么也做不到的愤怒和不甘。

阿尔巴鲁开始向波尔说明自己的计划。

「你的炽天使可以迅速爬到天花板上面吗？」

「这种程度的小事当然没问题。毕竟是个大蛇型的炽天使啊。」

见波尔用力地点著头，阿尔巴鲁不禁笑道：

「做得好的话我就四处向吟游诗人宣扬你的伟迹。这次让他们唱个大蛇活跃的诗歌给你听。」

阿尔巴鲁对希尔法使了使眼色。

希尔法拾起大镰刀，迅速地坐到奈查罗尔背上。

在波尔一声令下的同时，阿尔巴鲁跟赛兰一同扑向贝鲁法利雅。贝鲁法利雅见状也同样蹬地冲出，缩短与阿尔巴鲁他们间的距离。

魔术师自掌中释放的闪电被赛兰立刻踹开，而阿尔巴鲁则斩断了自四周成群袭来的灰色藤蔓。与贝鲁法利雅进行起了肉搏战。

贝鲁法利雅用折断的剑挡下阿尔巴鲁的斩击，用左手生成的魔术障壁挡下了赛兰的打击性攻击。然而，他们的攻势势不可挡，为了站稳脚步，贝鲁法利雅被逼得连连后退。

此时的波尔正大声吶喊著，砍断地底树放出的藤蔓。

「我才不会输给这种杂鱼呢！」

克拉丽莎、波尼尔与士兵们此时也总算冷静了下来，开始对付逼近的藤蔓。

然后，希尔法乘著大蛇炽天使，以惊人的速度沿著墙壁爬行上去，没多久便抵达了天花板。

「我等乃圣法理雅教徒!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万物之主啊!」

希尔法的左右两只手上，孕生出净化的白色光辉。光辉在天花板上开了个巨大的洞窟。那是个就算她骑著奈查罗尔也能轻松通过的洞窟。

「请你就这样一路爬上去！」

就在希尔法这么说的时候，贝鲁法利雅朝她扔出了四颗火球。虽然奈查罗尔在慌忙间躲开了这一击，但也因此被逼离了洞窟。

「──亡灵们啊，速速现身！」

贝鲁法利雅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接连使用魔术。无数的亡灵应声而出，在四周保护著她。不只有死物和骷髅人等等骸骨类型的魔物，甚至还有灰色的人形魔物和戴著龙盔的战士型怪物朝阿尔巴鲁他们一拥而上。

贝鲁法利雅并不期望这些亡灵能打倒阿尔巴鲁等人。它们只要能争取点时间让她来收拾掉希尔法就足够了。

而且，她的目的本来就不只是核果而已。她还想利用地底树的存在煽动帝国与萨玛嘉特的对立关系，并且更进一步发展成两军交战的局面。

但是，如果放任希尔法回到地面上向两军的士兵说明情况的话，这个计画很明显就会泡汤了。而且此时正在里面的这些人，也能获得一线生机。

贝鲁法利雅使用魔术飞到天上。再次放出火球遮挡住希尔法二人的视线，随后施以一击尖锐的突刺。

但就在这一刻，有什么闯入了两者之间。那是三只巨大的右手，也就是皮吉恩的炽天使艾尔海姆。尽管贝鲁法利雅试著用蛮力击退他们，但艾尔海姆却交叠著自身挡下了这击。

「你这家伙……！」

贝鲁法利雅先是怒骂一声，随后使劲推开他们。但却抵不过他们三个的力量。这时贝鲁法利雅才意识到，他们是为此才交叠在一起的。

「尽给我耍一些小聪明！」

贝鲁法利雅从左手射出紫电，令艾尔海姆身体发生痉挛。

虽然贝鲁法利雅藉此总算挣脱了艾尔海姆，但此时的希尔法早已乘著奈查罗尔往更高处前进了。见此情况，贝鲁法利雅只得放弃追击。

才刚刚逃离贝鲁法利雅的魔爪，希尔法跟奈查罗尔的面前又出现了新的敌人堵住了道路。分别是一只邪蝙蝠，和它所操纵的两头尸兽。

「今晚，吾一定要吸到你的血液！」

邪蝙蝠一边下令尸兽发起进攻，一边露出尖牙自头顶扑向希尔法。希尔法见状无视了尸兽，而是定睛望著这头丑陋的魔物。

尸兽由于体积巨大不擅长随机应变，奈查罗尔藉著灵巧的动作躲过了尸兽。希尔法咏唱了圣言，将净化之光缠绕在怀中的大镰刀刃上。

希尔法他们与邪蝙蝠的影子交错在了一起。

在邪蝙蝠飞去后，希尔法的左肩喷出了鲜血。虽然希尔法得一边抓著奈查罗尔一边单手挥舞大鎌，但居然丝毫没对魔物造成伤害。

「真是美味。看来你的宿命就是被吾给啃食殆尽啊。」

希尔法没有回话，心有不甘地瞪视著邪蝙蝠。在这段期间内，奈查罗尔也同样左右四处攀爬，持续地躲避尸兽的攻击。虽然动作相当的灵巧，但前进的步伐也因此受阻了。

奈查罗尔本打算绕到右边，与两头亡灵拉开距离。但尸兽们却立刻追了上来。而就在这时，希尔法举起了手中的大镰刀：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万物之主啊！请赐与我等圣法理雅教徒主的荣光，祓除这些因魔障而一时被束缚在尸骸上的亡魂邪气吧！」

奈查罗尔的脚下，生成了一个散发出白色光辉的圆环。圆环登时间扩散开来，跳入其中的尸兽们就这样一声不响地消失了。

就在这时，邪蝙蝠急速俯冲而下。它等的就是，希尔法使用圣言而露出破绽的这一刻。这一次，魔物的獠牙瞄准了希尔法的咽喉。

奈查罗尔见状扭动身体，用尾巴末端打向邪蝙蝠。然而，邪蝙蝠早已预读了它的动作。在即将被打到的前一刻，化作雾气躲过了尾巴。

然而，这却只是假动作。奈查罗尔立即扭头张开嘴巴，朝著邪蝙蝠就是一记毒液。为了吸取希尔法的鲜血而从雾气变回原样的邪蝙蝠，没能躲过这一击。被毒液喷到后身体登时沉甸甸的，邪蝙蝠的动作也因此变慢了。

当魔物再次抬头观望时，希尔法早已举著大镰刀，用极其冷酷的视线俯视著自己了。邪蝙蝠这时才明白，希尔法使用圣言击退亡灵们的动作，完全是在引自己上当。魔物的身体就这样被大鎌刀斩成两段，掉落到了深渊当中。

希尔法就这样乘著奈查罗尔来到了地面上。

双月在夜空中散发著青色的光辉，星光犹如银砂一般闪耀动人。

然后，被黑暗所垄罩的地面上有无数的火正在摇曳著。那是，松明的火炎。此时的帝国军和萨玛嘉特军早已一口气缩小了针对地底树的包围网。

跟阿尔巴鲁猜测的一样，克拉丽莎跟萨鲁托修确实向士兵们下达过这么一则命令，「当地底树发生剧变的时候，不要管里面的人直接攻击地底树」。然后，地底树在刚刚变成了亡灵，并且伸出了数百根树根开始在地面活动。

而希尔法恰巧在这时现身了。

「我等乃圣法理雅教徒！请赐与在场的诸位力量──！」

这一次，希尔法从外部把净化之光射向地底树。帝国兵和萨玛嘉特兵看见这道光，渐渐地靠拢上来。聚集而来的数千松明，登时间把地底树的周围给彻底照亮。

受到他们关注的希尔法，骑乘著奈查罗尔逡巡四周放声说明情况。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他们仍旧相信了。

首先发起行动的，是帝国的骑士和士兵们。毕竟是统领著两千名士兵的指挥官，就算没见过希尔法本人，也一定听过她的名声。对他们而言圣女的发言有其权威价值，更何况地底树此时确实发生了异变，而希尔法本人也正使用圣言与地底树战斗著。

再加上，他们曾向亲自前往危险地区的克拉丽莎宣示过自己的忠诚。为了圣女以及皇女，他们奋不顾身朝地底树发起挑战。

亲眼见证这一幕后，萨玛嘉特军也不得不发起行动。毕竟地底树也伸根指向了他们，而且竞争心也正暗自作祟著。他们可是为了与地底树或帝国军一战才来到这里安营扎寨的。再加上，皮吉恩在士兵们当中也相当有人气。

得救下自己的指挥官才行，这个想法驱动著他们径直冲向地底树。

士兵们挥下剑、刺出枪、拿斧头砍，甚至还有人用松明焚烧。

虽然每一击都没造成什么大伤害，但是在合计五千名士兵的轮番上阵后，确实是让地底树负伤了。要是有人被地底树给打伤的话，就会有人出面保护他；要是有人快倒下的话，就会有人从旁搀扶他，并且配合呼吸从左右两侧发起进攻。丝毫不论对方是帝国兵还是萨玛嘉特兵。

当然，地底树也会挥动著树根攻击人类们。一记由右至左的横扫能一口气击飞数十人，一记由上而下的猛烈敲打能将人类立刻变作肉块。

被树根缠绕住、又或者被树根贯穿身体的人类，会瞬间被地底树给吸乾而气绝身亡。随后化作死物死而复生，扑向曾经的同伴。

除此之外，地底树还摩擦树根发出奇怪的声响。紧接著，地底树的身体各处出现了许多孔洞，而骷髅人、死物、幽鬼则从洞里倾巢而出。它们都是地底树制造的魔物。

登陆地面的魔物们争先恐后地袭向人类。

希尔法待在大蛇炽天使的背上，把大镰刀变回拐杖眺望著这一幕。接连地使用圣言以及向他们说明地底树内部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累得快动不了了。她披头散发，法袍跟肌肤上也到处都是伤口。一不留神的话甚至还可能当场失去意识。

──还有结束呢……。

拖著沉甸甸的身体，希尔法抬头望向他们撤离时经过的地底树洞窟。直到这时希尔法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阿尔巴鲁会把这项任务交予自己。

直直穿出亡灵化的地底树回到地面，向两军说明事情缘由这项工作，再也找不到比希尔法更适合的人了。

但是阿尔巴鲁的真正目的，其实只是想要让希尔法远离贝鲁法利雅罢了。

毕竟希尔法光是想起贝鲁法利雅的面孔，就会紧张得身体僵硬，一厥不振。

「阿尔大人……」

希尔法闭上双眼，双手抱在胸前，呼喊阿尔巴鲁的名字。

「你真的太过分了，阿尔大人。」

希尔法再次喃喃自语道，语调中还带著一丝斥责的意思。「你当初不是曾发誓过要永远待在我身边的吗？为什么你却没有遵守诺言呢？」，希尔法不禁在心中弄起了别扭。

所以我一定要回去才行。希尔法没有说出声来，而是在心中默念道。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

这个举动是她用来帮自己鼓起勇气的必要仪式。

希尔法用力地点点头后，向自己乘坐著的大蛇叫道：

「请问一下，你还动得了吗？」

奈查罗尔扭头看向希尔法，伸出舌头表示肯定。

在地底树的最深处，战斗仍旧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贝鲁法利雅此时正在空中调整呼吸，把『力量』──乙太缠绕在断刃上。断成一半的刀身喷出如同火炎般的金色光芒，制成了一把没有固定型态的刀刃。

赛兰蹬地一跃，朝著贝鲁法利雅就是一踢。而贝鲁法利雅则使用魔术之刃挡下这一击。但是，踢击仅仅只是假动作罢了。赛兰立刻转动身体躲开展击，对著贝鲁法利雅的肩膀就是一记手刀。

「原来如此。这就是手刀啊。」

赛兰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她试著模仿了艾尔海姆的战斗方式。

贝鲁法利雅尽管失去平衡跌落下去，但依旧挥舞著手中的剑。魔术之刃的刀身犹如鞭子一般划出一道弧线，就连长度也延展了一倍以上，砍向了赛兰的右腹部到左肩一带。衣服被撕裂开来，与常人并无二致的身体上，多了一处如同穿石一般的龟裂。伴随著「呜呜」的惨叫声，赛兰跌落到了地面上。

虽然贝鲁法利雅本打算趁胜追击，但阿尔巴鲁、克拉丽莎以及皮吉恩正朝她直奔而来，使得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她挥舞著手中如同鞭子般的剑，命令无数根地底树的藤蔓前去牵制阿尔巴鲁他们。随后纵身一跃，来到赛兰的跟前。

「就让你好好体会一下吧，杀害自己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贝鲁法利雅先是踩著赛兰的肚子令她动弹不得，随后用左手射出紫电贯穿赛兰的双臂。这个魔术并不是用来破坏的，而是用来限制她的自由的。赛兰立刻明白，自己的双臂暂时是被麻痹了。现在的她根本动不了手肘至指尖的部位。

然而，赛兰见状却丝毫没有胆怯的意思，反而定睛凝视著贝鲁法利雅。

「你一直以来都是凭著这种手段，来操纵别人的炽天使的吗！」

「这种事你就自己去想吧。」

贝鲁法利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把左手举到赛兰的假面上。随后，她的手掌心散发出了黑色光芒。就像她操纵赛尔托马那样，她也打算藉此操纵赛兰。

下个瞬间，赛兰激烈地扭动著身体，扭了扭头。头部两侧的双马尾甩了上来，缠住了贝鲁法利雅的左手。赛兰使尽浑身解数紧紧绑住她。

「怪不得你这么不了解我们炽天使！」

赛兰更进一步地挣扎起来，使得贝鲁法利雅失去平衡。也因此，自她的左手射出的魔术，只有轻微擦过赛兰的脸颊而已。赛兰抓住机会，朝她的左手用力一踢。与此同时，赛兰解开头发的束缚，与被踢翻在地的妖精魔战士拉开了距离。

贝鲁法利雅先是怒火冲天地瞪视著赛兰，但因为阿尔巴鲁、克拉丽莎、皮吉恩、以及皮吉恩的炽天使艾尔海姆已经杀到了她的前面，不得已只能先专心应付那边。

不论是谁都一目了然，此时的她早已满目疮痍、只需一击便能打倒。然而，也正因如此，此时的她散发出一股非比寻常的气魄。

「你这混帐根本没资格活在世上，给我去死吧，妖精！」

「会危害到萨玛嘉特的臭虫，就得就地正法！」

克拉丽莎、皮吉恩、艾尔海姆精准地停在了贝鲁法利雅的射程外。而阿尔巴鲁跟赛兰则在三人的身后。

克拉丽莎他们打算制造破绽，让阿尔巴鲁他们两个来解决贝鲁法利雅。这个计划可不是随便猛冲就能成功的。他们得配合彼此的呼吸，谨慎采取行动才行。要是有什么能当作发起攻击的信号就更好了。

「怎么？你们不过来的话，我可就要过去了哦？」

贝鲁法利雅似乎察觉到了阿尔巴鲁他们的意图，脸上扬起一抹从容不迫的冷笑。

就在这时，某个东西正急速坠落的声音，同时传入了六人的耳中。

不能把视线移开敌人身上的众人，心中都在疑惑著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当吶喊声传入耳中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神圣裁判正式开始！」

那是，阿尔巴鲁深爱的女子的吶喊声。

希尔法双手握紧著大镰刀，乘著奈查罗尔垂直降落至此。虽然地底树的藤蔓把奈查罗尔给绑住了，但希尔法见状就立即跳离大蛇背上，径直跳向贝鲁法利雅。

虽然没有一人亲眼目睹这一幕，但六人同时以声音为信号，开始了行动。

克拉丽莎和皮吉恩左右而来的斩击，被贝鲁法利雅用剑给弹了开来。随后她扭动手腕就是一闪，在空中划出一道光之轨迹。闪光和冲击随即迸发而出，把两个人同时给打飞了。艾尔海姆也因持续放出的雷击而倒在了地上。

赛兰蹬地冲出的同时，希尔法也跳了下来，朝贝鲁法利雅发起进攻。

两道完全没有任何迷茫的攻击登时幻化为一，同时向贝鲁法利雅袭来。贝鲁法利雅见状选择狠瞪著希尔法。虽说赛兰相当令她讨厌，但圣女才是她最大的敌人。

乙太的剑，与被圣言强化过的大镰刀碰撞在了一起。伴随著一道如同雷鸣般的轰鸣声，希尔法被打飞了出去。虽说武器是不分上下没错，但她们两个作为战士的力量差太多了。

与此同时，贝鲁法利雅用魔术把左手强化到如同钢铁般坚固。然后就这样，挡下了赛兰的袭击。

──就剩下那个天翔骑士了。

贝鲁法利雅在左手上生出火球，火球穿过赛兰身旁径直打向阿尔巴鲁。当看见爆炸产生的火焰漩涡时，贝鲁法利雅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然而这个笑容却立刻冻结住了。

因为阿尔巴鲁突破了火炎漩涡，身上满是黑烟冲到了她的面前。他大声吶喊，发出一记能把剑刃给贯穿的突刺。而剑就这样贯穿了贝鲁法利雅的胸膛。

胸膛和后背流淌著鲜血，妖精魔战士用黯淡的目光望著阿尔巴鲁。眼前的一幕令她惊讶得睁大了双眼。青年的身体正被一抹模糊的白光给包裹著，那是圣言的加护。

这无疑是希尔法所使用的，但贝鲁法利雅却依旧不可置信。

才刚刚跳下来的那个圣女，根本没有时间和这位天翔骑士青年打暗号。

阿尔巴鲁肯定也很清楚，正面硬接下自己的魔术一定会死。然而他却能奋不顾身，动作中毫无迷茫和犹豫。阿尔巴鲁彷佛早已确信，即使自己不说出口，圣女一定会为了保护自己而使用圣言。

虽然贝鲁法利雅还打算说些什么，但自她口中喷出的却是鲜血，而非话语。尽管剧痛导致她面目狰狞，但这名妖精魔战士依旧试图朝著阿尔巴鲁的头伸出手来。然而，在要摸到以前，她的双腿却先没了力气。

「……真是了不得啊。」

贝鲁法利雅口吐鲜血，轻笑一声。

「三年前，就算冒点风险也该把你杀掉的……」

「深有同感啊」，阿尔巴鲁回嘴道。

「三年前，我就该把你给解决掉的。」

虽说这或许是不太现实的事情，但要是能在三年前解决她的话，托鲁迪欧或许就不会死了。而这些帝国和萨玛嘉特的士兵们、还有那些小镇跟村庄也一样如此。

忽地，贝鲁法利雅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那是一抹既不祥又残酷的笑容。

「特地告诉你们一个情报吧。不久后，帝都就会满城风雨、血流成河了。」

阿尔巴鲁闻言有些目瞪口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阿尔巴鲁以眼神问道。

「帝都那有渴望著战事的人们。像你们这些人类就给我自相残杀去吧……」

而这，就是她最后的遗言了。露出将剧痛置若罔闻的轻蔑一笑后，贝鲁法利雅慢慢地阖上了眼睛，就这样一动也不动了。

阿尔巴鲁虽然一副「你倒是说完啊」的表情，但也只能眼巴巴望著这位已经逝世的妖精魔战士。他的心中并没有涌现出打倒难缠敌人的感慨，反而是在脑中思索著她刚刚那番话的真正含意。

「阿尔大人！」

希尔法站起身后，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阿尔巴鲁带著笑容朝她走去，在希尔法快跌倒的时候抱住了她。

「你为什么又跑回来了！」

尽管心里清楚这时候该先道谢，阿尔巴鲁还是忍不住训了她两句。

「非常抱歉，阿尔大人。但是人家，想要一直待在阿尔大人您的身边……」

「不，刚刚是我错了。谢谢你啊，希尔法。帮大忙了。还有就是……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阿尔巴鲁紧抱著希尔法，恋人的体温令此时的他幸福不已。过了不久后，阿尔巴鲁才想起了什么，张口问道：

「话又说回来，真亏你知道我那时会冲上去啊。」

希尔法在被贝鲁法利雅打飞的同时，使用了圣言。而阿尔巴鲁直到剑刃贯穿贝鲁法利雅的那一刻才意识到了这一点，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一定是坚信希尔法会辅助自己才有的行动。

「这不是当然的吗？」，希尔法笑著说道。

「毕竟人家一直注视著阿尔大人嘛。」

听见这番话，阿尔巴鲁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但是，这个两人世界很快便迎来了终结。

「──愚弟」

被克拉丽莎叫到后，阿尔巴鲁放开希尔法，回头望向她。

「刚刚那个妖精对你说了什么?」

被她开门见山地问道后，阿尔巴鲁便复述了一遍。克拉丽莎闻言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大大地睁开眼睛。随后以一副暴怒的表情，用力地踹了踹地板。

「是这么一回事啊……。妖精果真是低贱的生物。」

随后，她对要求进行说明的阿尔巴鲁，小声简短地回了一句:

「就是说，有人要起兵叛乱了。主谋是巴缇丝托公爵……恐怕高达尔也有参与其中。」

阿尔巴鲁闻言，顿时哑口无言。

在他的身旁，赛兰正好奇地看著她捡到的核果。

地面上的战斗也即将来到尾声。

由于贝鲁法利雅已战败身亡，待在地底树体内的帝国兵跟萨玛嘉特兵，正积极地向其发起进攻。地底树被人类里外夹攻，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树根被士兵们折断、支离破碎，碎屑散落在一地。

地底树正一点一滴，一点一滴地被削弱著。不只变得动作迟缓，就连树根量也在减少著。

不久后，地底树的树皮，在没人触碰的情况下开始剥落凋零。

吹拂过草原的黎明之风，带走了地底树的残骸。

然后，当太阳自东方地平线升起时，地底树早已化作尘土土崩瓦解了。

两国士兵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座达鲁嘉平原。

至少，在达鲁嘉平原上的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在地底树被消灭之后的达鲁嘉平原上，士兵们开始为了救治伤者四处奔波。同时也有人开始著手进行死者的埋葬工作。

阿尔巴鲁、希尔法、赛兰自魔物凋零的体内脱出后，见大家都平安无事，感到相当高兴。随后他们进到了克拉丽莎的营帐中，开始商量今后的事情。

皇女以及总指挥官的双重立场，使得克拉丽莎的营帐比其他人的要大上许多，除此之外，地板上还铺有地毯。而地毯上则摆放著有些廉价的酒和坐垫。

「克拉丽莎姐，你说有人要带头叛乱是什么意思！」

阿尔巴鲁在地毯上席地而坐，随后端正坐姿朝著姐姐高声问道。赛兰跟希尔法则待在阿尔巴鲁的身后，观望著这对姐弟间的对谈。而另一方面，此时的希尔法早已疲惫不堪，都快濒临极限状态了。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在这场与地底树的战斗中，她比任何人都要上心，在战场上四处奔波，甚至还接连使用了圣言。她的活跃程度甚至让有些帝国和萨玛嘉特的士兵们，亲自跑到她面前向她致谢。而阿尔巴鲁他们跟著克拉丽莎到营帐来的理由之一，就是为了不让这些士兵们再靠过来打扰希尔法。

「虽然巴缇丝托公爵我不熟，但高达尔为何要起兵叛乱呢？」

「回答这个问题前，先让我问问你吧，愚弟。你觉得高达尔为何不在这里呢？」

阿尔巴鲁眉头一皱，稍加思索后答道：

「他现在人应该是在帝都加固防守吧。毕竟老爸都倒下了嘛……」

「你说得不错。所以我尽管感到有些怀疑，也依旧信任了那个男人。」

克拉丽莎叹了口气，把葡萄酒瓶拿在手中，注入自己的银酒杯内。

本来的话，她的身旁都会跟著一名侍从的，但现在毕竟是刚打赢地底树后，营帐外可是多一人就是一份力的状况。所以克拉丽莎就命令自己的侍从们前去外面帮忙了。再加上，她现在要说得也不能被外人给听见。

「愚弟，你或许还不晓得吧，高达尔可是个荣誉心极强的男人。上战场的时候，只要不是经自己的手取得胜利他就不会甘心。就连闯入武鬪勇技大赛那档事，也是他亲自说服波尔让他参加的。不过波尔本人倒是挺乐意的就是了……。你不觉得他这个人太好强了点吗？」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没错。」

阿尔巴鲁当时不仅认可了高达尔是想教训教训托鲁迪欧他们的这个理由，而且还因自己的败北而在气头上，所以也就没有继续深究此事了。克拉丽莎接著说道：

「还有啊，巴缇丝托从以前就尊敬著基奥尔多帝，并且一直贬低父王的所作所为。他啊，就是个自以为只要出生在基奥尔多帝的时代，自己就能在战场上活跃的自大狂啦。而巴缇丝托在一年前曾与高达尔有过接触。想著这两人本来就是战友，才导致我的判断出了差错。」

「我已经明白这两人的关系了，但他们就因为这样要领兵叛乱……？」

见阿尔巴鲁仍旧疑惑不解的模样，克拉丽莎叹著气进行说明：

「与地底树之间的战斗，可就相当于是场两军合计五千的战事哦？像高达尔这样的人，当然也能想到事情会发展至何种规模。然而，这个男人却放弃了获得战功的机会，选择了留守帝都诶。也就是说，他会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

阿尔巴鲁闻言默默不语。虽说他也没跟高达尔到特别熟的地步，但是，他并不讨厌高达尔这个人，反而还有点尊敬高达尔。正因如此，这件事才带给了他如此大的打击。而且这样一来，被高达尔邀请前来调查地底树的托鲁迪欧跟波尔等人，不就有些太可怜了吗。

「……克拉丽莎姐，我也可以喝一杯吗？」

克拉丽莎将银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后，又注入了新的葡萄酒，随后才递给了阿尔巴鲁。希尔法见状虽有些敏感地皱起眉头，但此时的她却异常的自重，并没有插嘴干涉。

阿尔巴鲁一口气喝光葡萄酒后，慢慢舒了口气，转头望向姐姐。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很不巧啊，你什么也帮不了。」

克拉丽莎的嗓音中带著冷冽的气息。她先是耸了耸肩，随后接著说道：

「就连我也无可奈何。从这里赶往帝都少说也得花上十天的时间。那个妖精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也是因为高达尔跟巴缇丝托公爵已经成功压制帝都了吧。毕竟帝都的防守都交给了高达尔。要是那个男人负责指挥的话，大部分的骑士跟士兵都会跟随他的吧。要是能通知母后大人跟兄长大人他们就好了……」

「老爸他接下来会怎么样……？」

阿尔巴鲁额头满是汗水，表情苦涩的问道，克拉丽莎闻言后，以急不可耐的视线瞪视著弟弟。一股无法压抑的怒火自双眸中喷涌而出。

「我不是才刚跟你说过巴缇丝托是个怎样的人吗！不过，那家伙恐怕也不想背负上弒君的罪名吧，顶多就是把父皇幽禁在一个小房间内。」

阿尔巴鲁低下了头，不禁有些羞愧。克拉丽莎之所以不怎么提及父亲的事情，一方面是为了压抑住自己的感情，一方面也是知道自己早已无克奈何了。

──也不知道父亲这此倒下，还有没有机会回复健康……。

就算恢复健康好了，父亲如今已是六十七岁高龄，再加上篡位和幽闭这两件事，法鲁卡利斯的寿命恐怕会一口气缩短许多。最坏的情况甚至可能会直接死亡。

──这样我来到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和希尔法跟赛兰强行潜入地底树中的！

阿尔巴鲁此时想起了，六年前出发离开宫廷时与父亲的对话。自己这样不就不能完成当时的约定了吗！

「──那个，我可以说句话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赛兰举起了手。不只克拉丽莎，就连阿尔巴鲁跟希尔法也有些惊讶地看著她。然后，三人马上又被她更进一步吓到了。

赛兰的手上，拿著一颗如同孩童拳头般的，赤红色的宝石。而这颗宝石正是核果。

「这么说起来，我都忘了还有这事……。都怪那个可恨的妖精。」

克拉丽莎以手抚额，低声呢喃道。阿尔巴鲁先是有些困惑，随后身体坐直保护赛兰。以带有攻击性的视线望向姐姐。

「事先说明清楚，这个我可不会交给克拉丽莎姐你哦。」

如果把核果交给帝国的话，核果的力量或许就不会给父亲用了。要是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就算起争执也得阻止姐姐才行。

不过，克拉丽莎此时却比阿尔巴鲁还要冷静地问道：

「在做决定之前，还是先听听你的炽天使是怎么说的吧？」

她把银酒杯自阿尔巴鲁手中夺回来，随后又注入了新的葡萄酒。然而，还没把银酒杯凑到嘴，她的动作却又停了下来，等待著赛兰接下来要说的事。

赛兰的视线落在了核果上，随后平静地说道：

「要是这股力量为我所用的话，我只需要半天就能飞回帝都了。」

在营帐内的三人听后，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阿尔巴鲁、希尔法、克拉丽莎、以及赛兰四人，正站在离帝国军营地有数百米的草原上。

阿尔巴鲁跟希尔法遵从了赛兰的嘱咐，套上了两件厚实的外套。除此之外，还戴上了头巾、手套，甚至在脚上缠了一块布。明明春季早已过半，他们却一副回到寒冬的打扮。

「差不多该说一下你打算怎么飞回去了吧？」

克拉丽莎手插著腰问道后，赛兰以一副若无其事的语调说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会用力蹬向地面，像鸟儿一样飞起来，直到抵达帝都为止。但是，天空是很冷的，而且飞得越快寒冷也会加剧。虽然我们炽天使能够耐寒，但人类可就会冻伤了哦。」

「原本以为飞在空中是件很美好的事呢，没想到环境这么严峻啊。」

望著身上的手套跟外套，希尔法感叹一句。

「这么说起来的话，神话时代的你好像是能飞的吧？」

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话，阿尔巴鲁发出感想，赛兰闻言后，露出了笑容。

「没错。平时的我因为力气不够，所以会立刻掉下来。但只要把核果放入我的体内的话，我今天就能飞一整天了。」

「只有今天而已？」

希尔法感到有些吃惊。阿尔巴鲁听后也慌忙地询问赛兰：

「使用完后核果会怎么样？」

「会被吸收进我的体内。」

阿尔巴鲁闻言不禁呢喃了几句。他来寻找核果的最大原因，就是想要救助已经倒下的父亲。就算能在今日抵达帝都，要是没有核果的话也就没有意义了。

「我知道了。你拿去用吧。」

但是，克拉丽莎却抢先阿尔巴鲁一步开了口。阿尔巴鲁闻言难掩震惊和焦躁，转头看向姐姐。

「给我等一下，克拉丽莎姐。这样的话老爸该怎么办？」

「你什么意思？」

见克拉丽莎皱著眉头，阿尔巴鲁不由得逼问道：

「克拉丽莎姐不也是为了父亲才来夺得核果的吗？」

即便面对面被瞪视著，克拉丽莎依旧毫不动摇。以一副傻眼的表情哼了一声。

「那你就策马带著核果跑回帝都去给父皇使用试试看啊。等到你慢悠悠地抵达时，高达尔跟巴缇丝托早就已经连同宫廷都压制住了吧。」

冷澈的话语化作匕首向阿尔巴鲁刺来，使得他毫无反驳之力。克拉丽莎见状，毫不客气地继续骂道：

「愚弟，因为带著流天的骑士这个头衔离开宫廷生活太久，所以就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丧失了吗？你乾脆去给那个萨玛嘉特人的炽天使打上一掌如何？连续被打三个耳光后，想必你的木鱼脑袋也能多少动起来吧。」

「你究竟是想说什么！」

见阿尔巴鲁愤怒地瞪视著自己，克拉丽莎夸张地耸了耸肩。

「既然核果的力量已经不能为父亲所用了，那么就该考虑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的用途吧？我们此时最该做的，难道不是保护对父皇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吗？」

阿尔巴鲁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你打算拿来保护帝国……守下帝都吗？」

见阿尔巴鲁向自己确认后，克拉丽莎笑著点点头。

「这才是他身为帝国皇帝的义务啊。」

姐姐说得没错。为了保下帝国，得尽早向士兵们通知这件事才行。

「明白了。那我就出发啰。」

「对了，你把这个给带去吧。」

克拉丽莎说完后，取下系在外套上作为装饰用的绳带，然后递给了阿尔巴鲁。绳带是由两种黑色绳带编制而成的，绳带前端还镶有一颗小小的玛瑙。

「记得告知守卫们这是我给你的，他们会马上带你到父皇身边。毕竟你这个人啊，真的很像是可疑分子。」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啰。」

阿尔巴鲁挠了挠黑发，语气生硬的向姐姐道谢。然后转身看向希尔法跟赛兰，告知她们赶紧出发上路。然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希尔法似乎有些不满的样子。

「怎么了吗？」

「总感觉……你们两个的关系太好了。」

「说什么呢，你这人啊。」

恐怕是疲惫还残留在体内的缘故，希尔法居然因这点小事就发起了脾气。阿尔巴鲁先是想了想后，随后轻轻地拍了拍希尔法的肩膀。

「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等到这件事结束后，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

希尔法听后一边撅著嘴，一边转动眼珠子望向阿尔巴鲁。

「人家的贞操也差不多该……」

「嗯，你说得没错，保护贞操确实是很重要。然而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请与小女子缔结婚……」

「呃……对了，还是回到帝都后再问你好了。嗯，就先这样吧。」

汗水逐渐渗出额头，阿尔巴鲁焦急地出声请求她改变主意。明明知道克拉丽莎就站在身旁，为什么希尔法还要发表这种问题言论啊。

见阿尔巴鲁狼狈不堪的模样，希尔法就像是气消了般噗哧一笑。

「人家知道了啦。要是阿尔大人希望如此的话。」

在希尔法点头答应后，阿尔巴鲁他们总算开始了行动。

首先，赛兰把核果放入自己的胸口，用尽力量压在身上，核果随即发出耀眼的红光。然后，它就这样一声不响地溶入了赛兰的体内。

「赛兰，你的身体还好吗？」

阿尔巴鲁见状不禁出声询问，毕竟这副景象实在是太过惊人了点。

在核果完全消失后，覆盖在赛兰左眼上的假面散发出耀眼的金光。明明就没有风，但赛兰的头发跟裙襬就像是随风起舞一般，激烈的晃动著。随后就连赛兰的身体也隐隐闪烁出金光，把她的身体给完全包覆住了。

阿尔巴鲁、希尔法、克拉丽莎都屏气凝神地望著赛兰的变化。虽然假面的颜色起了变化，但形状却没发生改变。尽管如此，三人依旧不敢靠上前去，他们全都被赛兰的威压给震得一言不发。

「快点上来吧，阿尔。」

赛兰望向阿尔巴鲁，以平时的语气说话。对此意外地感到安心后，阿尔巴鲁抓住了赛兰的右肩。希尔法见状，也抓住了赛兰的左肩。克拉丽莎见状询问道：

「能算我一个吗？」

赛兰摇著头否定道：

「不行，跟我想得一样，两人就是极限了。阿尔真的好重啊。」

「是吗。那可真是遗憾。不过这也没办法，我就留在这进行战后处理吧。」

克拉丽莎摇了摇头后，与赛兰拉开十步的距离。在确认她离的够开后，赛兰弯下双膝说道：

「你们两个可要好好抓紧哦！」

就这样，等到听见两人的答覆声后，赛兰用力蹬向地面一跃而起。

蹬地声并没有发出刺耳的轰鸣声，顶多也只有远处的雷击声的程度。然而，赛兰却能背负著两个人类，一路飞到令人不可置信的高空上。

阿尔巴鲁瞠目结舌地望著他们刚刚站著的地方逐渐远去。这跟他小时候从阳台望见中庭时简直一模一样，不小心摔落下去的话毫无疑问会死的。阿尔巴鲁见状，抓著赛兰的手渐渐用力了起来。

春风迎面吹来，自外套缝隙拂过肌肤。确实就如赛兰所说的一样，很冷。抬头仰望后，天空真的有种比平时还要近上许多的感觉。

「要上啰！」

赛兰的身体呈水平倾倒。也不知道是何原理，明明没有风她却以马奔驣的速度，径直在高空中前进著。希尔法见状发出了轻声的悲鸣。

「早知道就把彼此的身体绑在一起了。」

虽然阿尔巴鲁嘴上这么说，但因为他们两人都披著头巾，所以希尔法没能听见这句话。阿尔巴鲁见状，转身叫住赛兰:

「赛兰，就拜托你了!」

「就包在我身上吧。毕竟他是阿尔最重要的人，不是吗?」

阿尔巴鲁闻言有些害羞地摇了摇头。不知为何，总觉得希尔法似乎在旁笑出了声。

当天夜晚，高达尔跟巴缇丝托公爵依照计画，把士兵们叫到帝都中央的广场上。

尽管数量只有两百不到，但高达尔却丝毫不会感到不安。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接下来他们要前往的地方，并没有戒备森严的防守。

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士兵们都有按照高达尔吩咐整装待发。他们向高达尔宣示忠诚，并同样期待著兵荒马乱的时代。再加上，士兵们直到昨天为止都一如既往地保护著帝都，甚至还占有地利的优势。

除此之外还有三百名士兵，早已听从吩咐前往攻打宫廷跟城墙了。

「感谢诸君的前来。」

将近二十道火炎在黑暗中若影若现。这是士兵们手上的松明。多亏了这些灯光，高达尔才能清楚地看清他们此刻的表情。

「从现在开始，我等将出发前往萨克诺斯的宅邸，抓获萨克诺斯及其妻子。若是有人抵抗的话，就算就地处决也无所谓。另外，严禁一切抢夺行径。等到事成之际，有功者自有犒赏。」

高达尔以慷慨激昂的语气向士兵们宣言，双眸中涌动著王霸之气。即便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攻打帝国第一王子的宅邸，这些士兵们眼中也没有丝毫动摇。这也意味著，他们对这次的计画相当有信心。

──把王座交给巴缇丝托公后，我就能坐拥士兵们的指挥权了。

高达尔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帝国周边的地图。帝国的南方、东方、东北方、西北方，分别是萨玛嘉特王国、嘉玛鲁联邦、修雷王国和马尔丹尼斯王国。虽然目前还只有发生一些小冲突，但要是有多个国家联手攻打而来的话，帝国就会陷入穷途末路了。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帝国也该全面备战才行。

增加获得战功的机会，能使得士兵跟骑士们更有干劲。从前线传来胜仗的捷报，能使得村庄和小镇的居民欢欣雀跃。被强悍的士兵所守护的强大的帝国，能使得帝国人民引以为傲。

这样的帝国对每个人都好，高达尔对此深信不疑。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必须得除掉法鲁卡利斯，以及法鲁卡利斯的儿子萨克诺斯和巴鲁托隆。至于身为庶子的阿尔巴鲁跟皇女克拉丽莎，只要放著不管就行了。

而且令一个让高达尔感到幸运的是，提出这个计画的人是身为法鲁卡利斯外甥的巴缇丝托公。这样一来王室的血脉就不会断绝。而且，自己也就不会被世人们怀疑是想要登上王座的歹徒了。高达尔真正想要的，只有战场跟战功而已。

就这样，高达尔率领著两百名士兵，静静地在广场上移动著。

萨克诺斯的宅邸就在广场的不远处。而且守备并不森严。本来那栋宅邸就是他在迎娶妻子的时候，随便找个空屋买来的，所以高达尔认为，用不上多久便能结束战斗。

走了一会儿后，他们便看见萨克诺斯那被高墙围住的宅邸。

在高达尔的一声令下后，士兵们全都冲入了宅邸中。

下一刻，耳边传来了无数道大气撕裂开来的不祥之音。高达尔立刻反应过来，那是箭矢射出的声音。这个对他而言耳熟能详的声音。然后，他同时也立刻反应过来，此时此刻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一阵箭雨径直射了下来，士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落。

见士兵们溃不成军的模样，高达尔只是愣在了原地。

明明春天的夜风相当暖和，却有几滴冷汗自额头流下。就在这时，宅邸的围墙旁出现了一道人影。

「巴缇丝托公爵……跟高达尔吗。果然是你们两个啊。」

如同冰刃般冷澈的声音，传到了高达尔的耳中。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留著一头长度只达肩膀的斑白黑发、下巴留有一缕斑白胡须、身穿豪华长袍的瘦弱老人。

「法鲁卡利斯陛下……?」

高达尔愕然失色。陛下不是已经倒下了吗?

见高达尔他们瞪目结舌的模样，法鲁卡利斯哀叹道:

「巴缇丝托公啊……。对没能看穿余在装病的卿而言，王座实在是太过巨大了。不过，余倒是没料到高达尔也会来参一脚啊。虽然明白卿是个好战的人，但没想到居然愚蠢到这个地步。余还真没看人的眼光呢。」

「这不可能……!」

受到愤怒和羞耻心所驱使，高达尔赤红著脸大声咆啸。对此，法鲁卡利斯只是冷漠地回应道:

「高达尔，除了战斗以外，卿明明还有很多立功的机会，为何卿总是渴望著战斗呢?」

高达尔双手握拳，随即转念一想。皇帝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这不是个求之不得的机会吗?只要葬送掉这个可恨老帝的性命后，计画就算达成了一半以上。剩下只要处理掉萨克诺斯和巴鲁托隆后，按照原定计画让巴缇丝托公爵登上王座就行了。

而且，就算士兵们被打倒了，自己还有炽天使在。

「罗丝!」

在名字被叫到的同时，身穿侍女服的炽天使开始行动。

身经百战的炽天使蹬地冲出，直逼法鲁卡利斯。

然而，却有人跳到前面挡住了她。而他们正是法鲁卡利斯跟赛兰。

阿尔巴鲁三人是在昨天抵达的帝都。

在数小时的飞行后，阿尔巴鲁跟希尔法虽感到疲惫不堪，但依旧径直走向宫廷，紧接著开始报告情况。虽然有人怀疑这个离开宫廷六年，还是庶子的皇子所说的话，但当他们见到克拉丽莎作为装饰的绳带后，态度都有些软化了下来。见此情景，阿尔巴鲁发自内心感谢姐姐对自己的关心。

随后，尽管法鲁卡利斯没能面见阿尔巴鲁，但也相信了这个报告。

年老的皇帝见此情况，打算在第一皇子萨克诺斯的宅邸设下陷阱。

阿尔巴鲁举起手中的剑，高声呼喊道: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高达尔!」

然而，高达尔闻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以一副要杀了阿尔巴鲁跟法鲁卡利斯的模样，杀气腾腾直冲而来。

两把剑发生剧烈碰撞。尽管屈蹲低腰硬扛下这一击，阿尔巴鲁还是被击退了数步之多。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倒下。

炽天使那边的情况同样也是如此。赛兰精准无误地接下了高达尔的炽天使使出的横扫般的踢击。

「看来你也稍微有所长进啊。」

「只是因为你满是杂念罢了。」

阿尔巴鲁冷漠地指责道。

「你一直看著老爸，根本没在看我。你只是想著解决老爸的同时顺便解决我而已。要不是这样的话，我早就已经输了。」

「我这边也是一样。」，赛兰跳到阿尔巴鲁身旁说道。

「丝梅不愧是个出色的炽天使。但是因为太想保护主人，导致你的动作都太过单一啰。」

「高达尔」，阿尔巴鲁呼声叫道。

「贝鲁法利雅已经死了。地底树也已经被消灭了。你们早就已经输了!」

高达尔听后眉头轻锁，一息后这才说道:

「看来计画都被你们给知道了啊。」

高达尔的反应相当平淡。尽管有些动摇，但他的表情上却没有丝毫那种迹象。阿尔巴鲁见状，有些不满地瞪视著『豪腕』，随后接著说道:

「所以你也到此为止吧！现在，希尔法正招集著帝国教团的相关人士。」

「承蒙您的好意，不过──」

高达尔高举著剑说道:

「我的忠诚早已献给了那名将带来乱世的大人了。我会坚持自己的信念。」

「你要真那么想的话，就来当当流天的骑士怎么样啊?」

高达尔听后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姿势相当的完美，与武鬪勇技大会上见识过得一模一样，丝毫没有任何破绽可言。考虑到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不上不下的假动作跟牵制都不会有效过的。

「高达尔，你真的明白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在战场上立下战功的喜悦，殿下您是不会懂的!」

「你有没有听说过『胜利的旗帜是建立在，堆积如山的尸体和血流成河的大地上的』这么一句古话呢。我也很想要战功跟名声啊。但是，我的人生并不只是为此而活的!」

「无聊的争辩就到此为止吧。这个话题恐怕讨论到天亮也不会有结果的。」

高达尔此时打断了话题。不过，或许他是已经看穿阿尔巴鲁想藉机让他动摇才打断的。

「殿下，放马过来吧。说句实在话，我也很期待这场战斗。我已经许久没遇见能让我受伤的对手了。」

阿尔巴鲁闻言不禁皱起眉头。他究竟在说什么?还是说，他是为了扰乱自己的思绪才说出这些的吗?

──已经没时间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了。

为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这是场就算得豁上性命也不能输掉的战斗。而且他已经没有动摇对手的手段了。

──正面直冲上去，刺穿他的防御。

就在他下定决心之际，赛兰的右脚也发出了彩虹光。看来她也有相同的想法。

「你就不必管我了!」

「明白!」

在短暂的语言交流后，阿尔巴鲁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那一刻。

「神圣裁判正式开始！」

一道凛然且凄美的声音响彻整片夜空。

下个瞬间，数百道人影出现在了巴缇丝托公爵一众的身后。巴缇丝托公见状发出了惨叫声。虽说只有短短一瞬间，但就连高达尔的注意力也被他们所吸引了过去。

「我等圣法理雅教会的神官，在此助法鲁卡利斯陛下一臂之力!」

希尔法率领著的神官们来到了高达尔的身后。其数量为三百。每个人都穿著锁子甲，手持盾牌跟武器。

高达尔见状有些震惊，而这导致了破绽的产生。

阿尔巴鲁立即蹬地冲岀。赛兰也同样抓住这理想的时机，踏出步伐。

然而，就算拥有如火纯青的本事，要抓住这个机会对一般人也是相当困难的。

「自星河彼岸守望世界的万物之主啊！」

希尔法使用了圣言。

紧接著，一道白光自高达尔的脚下窜岀，把他的身体辁包裹住了。

难道想用圣言拖住我吗？对此，高逵尔深感怀疑。因为他相当清楚，包覆住在身体周围的光芒是用来保护他的。在战斗当中，高达尔也曾体会过被祈祷之力加护的经验。这股力量能够短暂抵挡冲击以及用来斩杀亡灵一类。而现在，这股力量正包覆在他的身上。

孕育而生的疑问，占据了他一部份的思考力，导致他的判断变得有些迟钝。

而阿尔巴鲁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阿尔巴鲁的剑尖直击高达尔的胸口，把高达尔连人打飞出去。而高达尔便这样背朝地的倒下了。

在他的身旁，赛兰也把罗丝按倒在了地上。

「漂亮的动作。要是你的意识没在主人身上的话，恐怕输的人又会是我了吧。」

胜者云淡风轻地表扬著败者。

高达尔仰望著夜空的同时，不禁用手抓住了被打到的部位。

他今晚并没有穿著铠甲。明明剑势足以贯穿他的胸膛，身上却只留下了如同被针刺到的伤疤。

「为什么……」

就在高达尔愕然地喃喃自语之时，阿尔巴鲁走到了他的身边，把剑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这不是废话吗，把像你这么强的人杀掉可就麻烦了啊。」

虽然高达尔只茫然自失了不到十秒，但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阿尔巴鲁把他给抓捕起来了。

随后，士兵们从萨克诺斯的宅邸一涌而出，捉拿高达尔本人和他麾下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们。而巴缇丝托公则是被神官们给包围住，失去了自由之身。

这场篡夺王位的大戏，早在他们被箭雨给扰乱军心，让阿尔巴鲁与高达尔对战的时间点，就已经宣告失败了。

法鲁卡利斯踏著悠闲的步伐，走到了被绳子给捆绑的高达尔面前。对同样被绑住的巴缇丝托公爵却是正眼也不撇一眼。

「高达尔啊，余有几件事得告诉卿。」

以冷冽的视线俯望著『豪腕』，法鲁卡利斯如此说道。他究竟是想说些什么？与其说是感到恐惧，不如说是感到困惑，高达尔僵著脸望向皇帝。毕竟自己曾觊觎皇帝的性命，即便有阿尔巴鲁的求情，恐怕也是难逃一死的吧。不过这点程度的觉悟他早就已经有了。

然而，自法鲁卡利斯口中说出的，却是令他始料未及的话语。

「带领一千名步兵前往某座得花上十天才能抵达的山丘，究竟得花上多少钱呢？」

不只是高达尔，就连阿尔巴鲁听后也感到莫名其妙，默默不语。在法鲁卡利斯的眼神催促下，高达尔不得已只能回答。听见他的答案后，老帝一副「你这不是知道吗」的表情，随即点头同意道:

「没错。战争需要花费金钱。在卿战斗的同时，卿打算从哪里拿出那笔钱财呢?」

高达尔闻言默不作声。或许是没想到皇帝会在此时提出这个问题，他的大脑根本没有在正常运转著。

法鲁卡利斯见状叹了口气，彷佛失去兴致似的离开了。阿尔巴鲁、赛兰、希尔法三人默默地目送他的背影离去。

高达尔跟巴缇丝托公的谋反剧就这样以失败告终了。

第一卷 Seraphim:帝之章 终章

在高达尔等人的篡位未遂剧的十天后，神圣法理雅帝国的帝都拉古里姆内，吹起了一阵象徵著春天结束的夏季之风。

这一天，阿尔巴鲁、希尔法、赛兰三人在用完早膳后，便起身前往了市区内的公共墓地。是某个人把他们给叫去的。

公共墓地有著一个围绕其四周的花坛，看起来还是跟阿尔巴鲁六年前离开帝都时没两样。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花坛内摘种的花朵有些不一样罢了。

公共墓地的中央竖立著一棵代替墓碑的树木，而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了树根旁。

那是一名老人。同时也是这个国家的皇帝法鲁卡利斯。他今天没有穿著长袍，而是穿著绢衣。皇帝弯腰坐到了地面上，丝毫不在乎是否会弄脏衣服。

「──好久不见了啊。」

阿尔巴鲁从他身后呼声叫道。额头上渗著汗水。

「居然把公共墓地给包场一整天啊。没想到『吝啬帝』也有这么豪爽的一面呢。」

法鲁卡利斯回过身来后，阿尔巴鲁登时说不出话来。他并不是因为再会的喜悦才这样的，而是因为老人的身体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瘦弱。

──在高达尔那档事刚结束的现在，琐事跟疲惫感一拥而上，导致我都没能找机会和他好好见上一面，不过……。

在此之前，阿尔巴鲁最后一次见到法鲁卡利斯是在六年前的玉座之间。法鲁卡利斯当时穿著披著奢华的长袍，坐在了宝座之上。而自己当时则是旅人的打扮。

是自己在这六年间有所成长了呢？还是父亲在此期间消瘦了不少呢？亦或是，两者皆是呢？

「你小子是谁啊?」

法鲁卡利斯严厉的声音，把阿尔巴鲁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中。

说起来，自己确实曾被父亲这样搭过话。

「你的三儿子啊。想起来没？」

阿尔巴鲁刻意以粗鄙的语调回答道。法鲁卡利斯听后颔首说道:

「是那个放话说要离开宫廷成为骑士的不懂人情事故的家伙啊。怎样，稍微明白世间有多艰辛了吗?」

「既然你还有这种闲情逸致耍嘴皮子的话，再多活个十年也不是问题吧。」

阿尔巴鲁坐到父亲身旁。希尔法跟赛兰见状也很识气氛地站在原地，默默守望著这对父子俩。

阿尔巴鲁首先朝著大树深深一鞠躬，为母亲的灵魂祷告。随后把头抬起，望著大树的同时，问了父亲:

「你把我叫来这里干嘛?」

这里对阿尔巴鲁而言是特别的场所。

并不单单只是因为这里是母亲长眠的场所，同时也是因为，这是阿尔巴鲁六年前离开宫廷时对法鲁卡利斯提出的请求。

要是自己获得名声凯旋而归的话，我希望你能来公共墓地一趟，为母亲的灵魂祷告。

然而，在自己还没完成约定之前，父亲却先一步来到了这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余想趁著现在完成那个约定啊。」

阿尔巴鲁闻言眨了眨眼，看来他是真的记得那件事啊。

「可是我还没获得足够的名声诶。」

「这算什么事啊，只要在死前完成都没差。你就拚死拚活地努力挣扎吧。这么一来，那个约定迟早会被你实现的。」

听见父亲的答覆，阿尔巴鲁有些无语。他的这一点从以前开始就没有变过啊。

究竟该聊些什么好呢，阿尔巴鲁此时有些迷茫。虽然想问的事情堆积得像山一样多，但由于思绪太过混乱，导致他顿时说不上话来。不得已只能保持沉默后，却是法鲁卡利斯先开口说道:

「在此之前不是有倒下过吗?」

「你说谁?」，在阿尔巴鲁询问后，法鲁卡利斯指了指自己。

「……你不是为了引巴缇丝托公出来，才装出倒下不起的样子吗?」

「那些都是后来的事了。最开始的七、八天，余真的失去了意识，当时宫廷内可是乱成了一锅粥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阿尔巴鲁感到认同的同时，有个疑问浮现到了心头。克拉丽莎曾说过「父亲大人倒下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究竟是在哪个时间点呢？

──克拉丽莎姐该不会是藉著老爸倒下这件事，转而拿来利用我的吧。

毕竟姐姐就是那个样子。自己不太能完全信任她那人。

「毕竟余也到了这个岁数，不过倒下也不见得都是坏事啊。」

法鲁卡利斯接著说道:

「恐怕是认为余的寿命所剩不多了吧，周围的人都变得温柔了起来。就来克罗艾也允许余来到此地了。所以余才特地跑来见安娜一面。」

克罗艾既是皇妃，也是克拉丽莎他们的母亲。安娜则是阿尔巴鲁的母亲。听罢，阿尔巴鲁以询问的眼神望向父亲。

「难道说，老爸你一直不肯来公共墓地的原因是……」

克罗艾是个忌妒心极强的女性，这就连阿尔巴鲁也知晓。果然，法鲁卡利斯见状，迎著儿子的视线耸了耸肩。

「克罗艾在余最严峻的时候也挺身支持了余。而且安娜也说要余优先考虑克罗艾的感受。所以才变成了这样。余要是为安娜出头的话，克罗艾的怒火兴许还会宣泄在她的身上。只有这件事得想办法避免才行。」

「是啊……」

沉默一阵子后，阿尔巴鲁也表示同意。

「而且啊，克拉丽莎似乎也会代替余来这里扫墓的。」

阿尔巴鲁露出胸口受到重击的表情。姐姐她完全没有提过这件事，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在稍加思索后，阿尔巴鲁打算将有关地底树一系列的事件和盘托出。因为他想跟父亲谈谈核果的事情。虽然他不打算说出自己有多想救下父亲一命，但就自己什么都不说也未免太不公平了点。

然而，法鲁卡利斯听后，却深深皱眉瞪视著儿子。

「你啊，让余强行活下来是打著什么算盘吗?」

阿尔巴鲁闻言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番话。

「儿子想让父亲活下去难道是错的吗？」

「废话。余为何得靠你这种小兔崽子活下去不可？」

「诶，可是，你就不会想活得长寿一点吗？」

在阿尔巴鲁直率地问道后，法鲁卡利斯面露苦色，稍加思索后便张口说道:

「你也已经旅行了六年吧。旅行途中，你曾有过自己可能会死的想法吗？」

他这次又打算说什么啊？阿尔巴鲁一边在心中嘀咕，一边简短回了一句「好几次吧」。这句话所言非虚。三人确实曾经遭遇过好几次，危险程度不亚于地底树探险的战斗和冒险。

「你当时心中都在想些什么呢？」

「那当然是……该怎样活下去吧？虽然有些时候连想这些的时间都没有就是了。」

「真是年轻啊。」

忽地，法鲁卡利斯展露了笑颜。阿尔巴鲁见状部瞪口呆。这或许还是他第一次，见父亲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吧。

「大约在半年前吧，余就发现自己有些懒得动身了……。自那时开始，余就开始思考自己何时会死。要说自己没有活下去的念头，那恐怕也是骗人的吧。但是对余而言，死亡或许也是个解脱吧。毕竟想做的事情几乎都已经完成了。再来只需等待落幕的那一刻来临便已足矣。」

「几乎已经……是吗？」，阿尔巴鲁听后继续穷追不舍说道:

「那不就代表你还有想做的事情吗？而且你不还有很多事得去……」

「正因如此，余才想自己选择死亡的方式。此时的你应该也能明白，那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吧？」

法鲁卡利斯的这番话，完全出乎阿尔巴鲁的意料，直击了他的心灵。

阿尔巴鲁曾有过好几次自己会死的念头。而与此同时，他偶尔会浮现出这种死法他可不愿意的想法。

想起这件事来后，他突然不知道该跟眼前的老人说些什么了。

「不过，居然是地底树啊。真是让余听见了一则有趣的故事呢。」

法鲁卡利斯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接著说了下去:

「余也是第三皇子。当时可谓是候补人选中的候补。见此情况，余在十七岁的时候离开了宫廷。因为多少对自己的体力有自信，所以余曾想作为一名骑士生活下去。去游历世界各地，做各式各样的事。──但是啊」

年老的皇帝嘴角扬起苦笑道:

「二十四岁的时候，宫廷派出了使者过来。两名兄长因流行病而身亡。希望余作为下一任皇帝，回到宫廷生活。明明至今为止都没给予任何援助，放任著余自身自灭，却想凭著一句话打发余回到宫廷。现在想想还是依旧让人火大。余甚至曾想过就这样斩杀使者，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旅行下去。」

阿尔巴鲁郑重其事地竖耳倾听著法鲁卡利斯所说的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些事情。

「老爸你最终还是回去了吧……？」

法鲁卡利斯颔首道:

「游历完帝国的各地后，余深知了和平的重要性。统治者要是不在的话，就会被那些利欲薰心的小人们趁机得利。如此一来的话，世界就会乱成一团。盗贼们会嚣张跋扈，他国的军队会蹂躏国境周边，小镇跟村庄间也会产生利益纠葛。这也是为了余在旅行途中结识的知心好友们。毕竟没有其他人能胜任这项工作，余才无奈接下来的。然后就这样，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法鲁卡利斯今年六十七岁。在这四十三年间，他都是抱著这个想法坐在王位上的。

「虽说是多余的关心，但你也确实为余尽了一份心力。还是多少给你点奖励吧。不过，余也不能给身为第三皇子的你太过奢华的礼物呢。余的寝室有个书柜，柜子最下层的东西你就拿去用吧。」

语毕后，法鲁卡利斯笑了笑。

在这之后，法鲁卡利斯聊起了安娜的事情。从他们的相遇开始，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虽说在那些故事里头，有一些阿尔巴鲁曾从母亲那听说过，但是能从父亲的视角再回味一次，也是挺有意思的，心头不由得暖和了起来。

从父亲那听说母亲的故事，今天是第一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天就这样，成为了令阿尔巴鲁永生难忘的日子。

下午，在侍从们出现后，法鲁卡利斯就在他们的陪伴下离去了。

阿尔巴鲁让希尔法跟赛兰坐到自己的身旁。

阿尔巴鲁先是直直地望著大树，随后陷入沉思般的皱著眉头、歪著脑袋，但他不久后就放弃似的叹了口气。以温柔的表情，向著大树倾诉道:

「──六年不见了啊，母亲。」

对不起，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来探望你。我在此期间游历了世界各地，总之就是非常的有精神。至于跟老爸之间的关系，就跟你刚刚看到的一样，还算是可以吧。

「直到今天为止，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啊。」

阿尔巴鲁以一副少年般的面容，编织著自己的语言。他以平稳的语调诉说著，自己为了找寻炽天使而出门旅行，找到赛兰后与其签定契约，跟著她到世界各地去旅行。与希尔法相知相会，并且三人结伴旅行的故事。

然而，他说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虽然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完，但有件事得先解决才行。察觉到阿尔巴鲁此刻的心情，希尔法跟赛兰端正坐好说道:

「伯母，初次见面。我是侍奉圣法理雅的神官，名叫希尔法。我对阿尔大人的思念恐怕花上百年也说不完，所以我就简单地总结一下吧……。当初多亏有阿尔大人的帮助，我才能过上如此美满的每一天。」

「我是与阿尔缔结契约的炽天使，名叫赛兰。正因为有您的存在，我才得以苏生。」

虽说赛兰的话比起希尔法的要平淡上许多，但她面对大树──面对安娜的灵魂诉说感情的模样，却是无比的真挚。

阿尔巴鲁再次开始说起了这六年间发生的事情。阿尔巴鲁因为说得有点久而在内心感到有些抱歉，但毕竟长达六年的时间没来探望了，所以还是只得苦笑著进行说明。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在过来。也许，以后都没有机会来探望她了也说不定。所以他才想把心中的话一并说给母亲听。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后，阿尔巴鲁突然闭上了嘴。表情紧张眼神游移了一会儿，随后伸手抱住了希尔法的肩膀。

他面红耳赤仰望著大树，结结巴巴地说道:

「刚、刚刚没能讲清楚，这位希尔法小姐是我、我的恋人。总、总有一天会结成我的老婆。不过因为我个人的因素，导致我们还没决定什么时候结婚。」

希尔法听后睁大双眼，直直地盯著阿尔巴鲁看。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称呼自己为老婆。惊讶之情把她心中的思绪一扫而空，填满心中空缺的则是一股温暖的喜悦。希尔法双手摀著胸口，向著安娜的灵魂轻轻低头。

「阿尔大人，人家有个请求。」

希尔法带著严肃的表情望向阿尔巴鲁。

「我希望能让伯母大人看看，我们身为恋人的一面。」

阿尔巴鲁听后，不禁有些著急地望著希尔法。正当他以为希尔法又要像平时那样乱来时，希尔法却站起身来，阖上眼睛，微微抬头献出嘴唇。

阿尔巴鲁见状，这才挠了挠头反应过来，同样站起身来。在确认周围没有他人围观后，他一把抱住希尔法。她浑身上下散发著的思念之情，既温柔、又温暖、且惹人怜爱。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两人的嘴唇逐渐靠近，最终默默地重叠在了一起。

隔日，阿尔巴鲁独自来到了宫廷。

他打算顺便向克拉丽莎打声招呼。毕竟自己把地底树的事后处理完全拋给她一人来办了。虽说那本来就是她的职责，阿尔巴鲁还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而且自己还有事情打算问她呢。

因为这个缘故，阿尔巴鲁让希尔法跟赛兰先到市区等待，而自己则独自拜访了克拉丽莎的房间。

尽管阿尔巴鲁对她那一大清早就把装满葡萄酒的银酒杯放在桌上的行径感到错愕，但依旧整理好了情绪，告知她自己今天就会启程离开帝都。克拉丽莎闻言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已经打算走了啊？你也太急了点吧。」

见姐姐双手抱胸瞪著自己，阿尔巴鲁只是耸了耸肩答道:

「这种令人浑身不舒服的地方，不管是谁都想马上离开的吧。」

语毕后，阿尔巴鲁露出一抹微笑说道:

「我听老爸说啰……。从我六年前离开帝都起，克拉丽莎姐你每年都会去公共墓地为母亲祈祷吧。」

克拉丽莎听后，耸了耸肩说道:

「父亲他，相当珍视著你的母亲。所以我就想说，乾脆代替离开的你去扫个墓好了。我们的母亲对此也没有任何怨言哦。」

阿尔巴鲁闻言不禁有些惊讶。皇妃克罗艾是忌妒心极强的一个人。然而，她却默认了女儿的这个行动，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克拉丽莎憋著笑接著说道:

「我们的母亲她啊，可是相当迷恋父亲的哦。要不然即使是政治联姻，她也不会选择嫁给在宫廷内没有任何势力的第三皇子吧。而且父亲他可是接连提出与先帝的遗志相违背的『吝啬帝』诶。」

确实，要嫁给父亲这样的人得抱有著相应的觉悟跟勇气才行。

「……希望你能帮我转告皇妃殿下。就说，感谢您一路以来一直扶持著父亲。」

正是因为克罗艾那近乎献身的扶持，自己才能从父亲口中听见母亲的故事。既然如此的话，就该向其表达自己的感谢才行。

地底树的事后处理也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圣法理雅教的神官们倾巢而出，对地底树的残骸进行谨慎地净化作业，跟萨玛嘉特之间也平安地完成了交涉。顺带一提，听说波尔跟奈查罗尔已经在宫廷内找到了一份差事。

「那个男人似乎曾就任过宫廷的工作。但因为品行太差而被炒了的样子哦，希望这次他能做得久一点呢。」

关于高达尔跟巴缇丝托公的现况，他们被剥夺了全部的地位、没收了全部的资产、并已经确定会被关在最为森严的监狱里了。听说高达尔的炽天使罗丝，也已经被实施封印处置的样子。根据克拉丽莎的说法，犯了这么大的罪刑都没被处以死刑就已经该偷笑了。

在胡扯闲聊一番后，阿尔巴鲁突然想起了某件事情，于是打算和姐姐聊聊。六年前，父亲曾带著自己去看过空著的宝物库。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啊啊，你也被吓得不轻吧。我也在十七岁的时候，被父皇在深夜带到了那里去。毕竟宝物库里面居然是空著的，不管是谁都会大受打击吧。而且父皇那时候还一脸严肃地说『其实余为了还当初赌博欠下的债，所以就把财宝都卖光光了』这种话，甚至让我都有点想扁他一顿了啊。」

「老爸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啊？这不是挺费力气的吗？」

见阿尔巴鲁皱眉表示不解，克拉丽莎以有些不悦的语调说道:

「其实那是父皇曾经体会过的经验哦。」

法鲁卡利斯的父亲，先帝基奥尔多相当喜好战争。而且他不只是喜欢而已，还非常的强。在与邻近诸国的战争中，他无往不利的打著胜仗也印证了这一点。

然而，他却无法把战场上的胜利导向帝国的利益。

因为战后的交涉，他经常得放弃一些得手的城寨和土地，甚至还得放弃那些关于赔偿金的条款。邻国还会把没有油水的土地强推给他，结果也只能把那些领地弃之不顾了。

战争需要花费金钱。要是没有俸禄的话，士兵的士气决不会高涨，要是不准备粮食跟水的话，士兵就会饥肠辘辘。事情演变成那样后，士兵们要么成为逃兵，要么发起叛乱。甚至还有些人会无视命令恣意掠夺。到那时候，就已经不是打不打仗的问题了。

基奥尔多在打仗的时候，并不吝啬于使用埋藏在宝物库的财宝。他对烦人琐碎的政事毫无兴趣，重用武官，并且满脑子都是战场的事情。而且，还经常在回到宫廷的时候举办宴会。

在他接近四十年的治世结束，最终进入永眠的时候，宝物库已经有一半被亏空了。虽然还有将近一半留了下来，但其中有七成也被拿去抵押了，听说大商人们经常来向法鲁卡利斯催债。

阿尔巴鲁听完这些后，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父亲那些摸不著头绪的举动，原来还隐藏著这层意图啊。

「虽然传闻说父亲的两名兄长是因流行病而病逝的，但在我看来他们应该是心累致死的吧。像这种欠债满满的国家，不管是谁都不想背负的吧。」

「真亏老爸他敢做这种皇帝啊。」

即便如此，父亲依旧为了保护帝国和帝都，登上了这个王座。

「顺带一提，父亲被带去看宝物库的时候，还誓言说『把这个宝物库给装满就是自己的工作啊』这种话哦。在听完这些事情后，顿时就觉得父亲『吝啬帝』的名号根本是坊间瞎传著的啊。」

就在这时，克拉丽莎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说明道:

「对了，我差点忘了。虽然你一直以来都怨恨自己没有零用钱，但你要是真拿到了，父亲可是会每十天来问你使用用途的哦。更扯的是，父亲还会命令财务官把这件事记录到帐本上。每个月都会念一次你到底把钱花在了哪里，导致我们根本不敢花零用钱啊。」

阿尔巴鲁闻言抱著肚子大笑了起来，克拉丽莎见状只是用拳头轻轻得打了他一下。

出了帝都城门后，阿尔巴鲁一行人朝著东边的街道前行著。

白色耀眼的太阳高挂在清澈的空中，在至高点照耀著大地的每个角落。要是放眼北方的话，还能比平时更清晰地看见『开辟天地』的星之剑(Athlon)。

「阿尔大人，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嘉玛鲁联邦吗？」

「是啊，正巧被委托了一个麻烦的差事。」

阿尔巴鲁向希尔法回答后，拿出了放在上衣口袋的某样东西。那是个带有锁链的古旧怀表。赛兰兴致盎然地望著那块怀表不放。

「这个东西怎么了吗？」

「我被人委托要把这个交给嘉玛鲁的弗雷鲁家系。顺带回收当初借给弗雷鲁家的十枚金币，要是回收成功的话就直接当作这次的报酬。」

阿尔巴鲁的说明相当的含糊不清。

阿尔巴鲁遵从了父亲在公共墓地所说的话，在父亲寝室的书架上到处寻找。

而他总共找到了三样物品。其中一样是这块怀表，第二样则是刚刚提及的关于弗雷鲁家情报的指示书。

第三样则是十三年前，阿尔巴鲁从父亲那借来十枚金币的借款单。他在后面还附注了一句，只要你把怀表送回，那些借款就一并抵销掉这种话。真不愧是干了那么久的皇帝，也太会使唤人了吧，阿尔巴鲁在心中想道。

「对了，阿尔大人。关于人家的愿望……。」

在街道上走了没多久后，希尔法望著阿尔巴鲁说道。

「人家这才想起来，我们好像还有个约定没有完成。」

「说起来，是有这事呢。你想要什么啊?」

「那么，阿尔大人你可以把那个东西给扔掉吗？远远地──扔到那边去。」

希尔法的视线前方，是阿尔巴鲁系在腰际的配剑剑柄上的，某个用玛瑙装饰著的绳带。虽然在与克拉丽莎分别的时候曾想还给她，但却被她回了一句「你就把那当作护身符带在身边吧」，所以才向现在这样系在了剑柄上。阿尔巴鲁闻言不禁有些困惑。

「不是，这是别人寄放在我这的东西啊。就算你要我扔我也……。」

「你这是不打算遵守约定了吗？」

希尔法直直地盯了上来。被步步紧逼的阿尔巴鲁，以求助的视线看向赛兰。黑发的炽天使见状只是摇了摇头说道:

「英雄加利安奴曾这么说过:『有些时候就是该学会放弃』。」

在拼命地安慰好闹别扭的希尔法后，阿尔巴鲁他们在阳光的照射下朝街道走去。

……在这之后，阿尔巴鲁当上了神圣法理雅帝国的皇帝。

不过，这些都是十年以后的事情了。阿尔巴鲁在希尔法跟赛兰的陪伴下，作为一名流天骑士的旅程还将持续下去。

第一卷 Seraphim:帝之章 后记

初次见面的读者，你们好。好久不见的读者们，我们又见面了。

我是川口士。感谢你们购买此书。

本作是由曾写过『精灵史的剑舞』以及『圣剑学院的魔剑使』的志瑞佑老师负责世界观的设定，而由我本来负责考虑登场人物以及故事走向的一部作品。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写作方式，再感到震惊和有所发现的同时，也正在反覆摸索这种可能性。

由神话的时代开始进行，经历了非人的时代后，最终抵达了人类的时代。而在抵达人类的时代前，前人孕育而出的事物早已在充满了世界各地。

因为这是别人花费时间和精力所想出的宏大世界观，所以我也不能用轻率的态度来料理出一道肤浅的料理。

在不断思索该以哪个时代，以哪个瞬间当作切入点的同时，我也一直在不断、不断地改写著要书写出怎样的故事内容，有时候还会用别的角度来看待这本书。本作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完成的。

要是读者们能够从登场的众多人物的对话以及言行中，想像出我要描写的是个怎样的世界的话，那么我便心满意足了。对了，关于亲子这个设定也是我个人所设计的少数设定之一，希望各位读者们也能够乐在其中。

除此之外，与本作同日发售，由早矢冢かつや老师执笔的『双月のエクス·リブリス』也采取了同样的世界观。也就是所谓的共享世界观。

那本以魔法学院为舞台，讲述有关魔术师的雏鸟们在学校生活的日子，是本喜剧色彩相当浓厚的故事。插画由白谷こなか先生负责。要是各位读者们有兴趣的话，请务必也去买来看一看。

其实，本作原本打算在其他的出版社出版的。

当时事前准备已经都快准备完成了。

然而，因为诸多原因而导致这本书不能出版，在与Dash X文库商量过后，立刻就得到了同意，这才有幸把这本书送到各位的面前。趁著这次机会，再次由衷的表达我对Dash X文库编辑部的感谢之意。

也因此，本作就以一册的形式完结了。

虽说如此，这些设定和登场人物毕竟伴随了我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个人也对此很是不舍，甚至还想过，能不能在其他的企画当中让这本书以不同的形式登场。

读过本作之后，对阿尔巴鲁、希尔法、赛兰、其他登场人物、又或者是对这个设定本身感兴趣的读者们，还望你们能耐著性子稍待片刻，也许有一天这些人物或设定又会再与各位见面也说不定。

然后，我在此宣传一下。

在Dash X文库出版，由我执笔的『魔弹之王与冻涟的雪姬』系列，即将于二月推出第五卷。本来是打算在新年的一月推出的，但因身体状况不好而有所延误了……。

最后是谢词。

kakao老师，感谢您把阿尔巴鲁跟希尔法画得如此威风凛凛、可爱动人以及色气满满的。

在众多登场的人物当中，尤其是希尔法的过去时发生的种种，挥舞著大镰刀的场面，还有像个小女孩一样紧逼著阿尔巴鲁的场面，您能为我画出这些真的是万分感谢!

除此之外，赛兰咬著串烧的插画我也是相当的喜欢。关于姐姐和敌对阵营的那个女人，我甚至觉得就给她们两个分配一张插画真的太可惜了呢。还有就是，我得再次为写这么久才完成这本书道歉才行，真的是非常抱歉……。

在此也感谢替我设定世界观的志瑞佑老师。因为您给出了相当完整的世界观，才让我在写书的时候如此顺利。志瑞老师所执笔的『圣剑学院的魔剑使』，目前已在MF文库发售了两卷，可以的话请读者们也务必去支持一下。

担任编辑的H桑，感谢您给我各种各样的协助。同个公司的T泽桑，出版上的事情给您添了很多麻烦，再次向你表达感谢。

最后也藉此机会感谢，那些从事与书籍上架工作有关的各位。

然后是各位读者们。

谢谢你们购买此书。若你们可以畅快地阅读本作，那我便心满意足了。

那么，期望能在其他地方与各位读者们相见。

因寒冬的到来而慌忙准备著过冬用品 川口士

第一卷 Seraphim:帝之章 插图